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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水踪迹 凌晨五点半 ...

  •   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晨雾把整条省道裹得白茫茫一片。
      警车的远光灯穿透雾气,在路面投下两道昏黄的光柱。陆沉握着方向盘,车速稳而快,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副驾上的苏砚一直没说话。他侧着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只有睫毛偶尔垂一下,显示人还醒着。
      从警局出来到现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四十分钟了。
      陆沉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人脸色比昨晚更白,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心里莫名拧了一下。他伸手拉开储物格,从里面摸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全麦面包,递了过去。
      “先吃点东西垫垫。”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从昨晚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苏砚回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没立刻接。
      “我不饿。” 他轻声说。
      “不饿也得吃。” 陆沉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清水镇偏得很,过去至少还要一个小时。等会儿找人要耗体力,你扛不住。”
      苏砚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沉的掌心,对方的手很烫,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苏砚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收回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头晕。
      他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超忆症带来的副作用远不止情绪反噬,长期睡眠不足加上高强度用脑,一旦空腹久了,很容易出现低血糖。
      他拆开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很干,没什么味道,他却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陆沉看着他纤细的手腕,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看着就没几斤重,真要是遇上凶手,估计连一拳都挨不住。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先否定了。
      不对。
      这人脑子好使。真遇上事,估计凶手还没靠近,就被他把底裤都分析透了。
      “关于□□,你怎么看?” 陆沉主动打破沉默,把话题拉回案情上。
      苏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当年是机床厂的会计,三百万公款失踪,他是第一责任人。但他只是个会计,没那么大本事吞掉三百万,更没能力让四个保卫科的人都闭嘴。”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个棋子?”
      “是。” 苏砚点头,“他当年携款潜逃的说法站不住脚。真要是卷钱跑了,不可能躲在清水镇这种穷地方十年,还要靠打零工给女儿攒学费。他是在躲,不是在享福。”
      陆沉嗯了一声,这个结论和他想的一样。
      当年的卷宗里,□□的定性是 “携款潜逃嫌疑人”,可查了十年都没查到任何消费记录,连大额转账都没有。真要是卷了三百万,不可能十年都不动一分钱。
      “他手里有证据。” 苏砚继续说,“当年的真实账目,或者贪腐的名单。他是靠着这个,才苟活了十年。凶手要杀他,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灭口。”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 苏砚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当年报警有用的话,他就不用跑了。能压下一桩连环杀人案,对方的能量比你想的大。”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话他没法反驳。
      十年前的案子,疑点太多了。卷宗缺页、证物不全、结案仓促,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压着,那□□跑,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陆沉放慢了车速,眉头微蹙。
      他左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阴雨天的老毛病,像针一下一下扎在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想活动一下缓解酸痛。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苏砚的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沉的左臂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伸手拉开自己脚边的银色金属箱。
      箱子里很整齐,一半是案卷资料,一半是药品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苏砚从里面摸出一个暖宝宝,撕了包装递过去。
      “贴上。” 他言简意赅,“雨天旧伤会疼,这个管用。”
      陆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砚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对方随身还带着暖宝宝。
      “你怎么知道……”
      “你上车后左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刚才又下意识抬胳膊。” 苏砚淡淡道,“枪伤后遗症,阴雨天会引发神经痛,我说过。”
      陆沉看着他递过来的暖宝宝,暖黄色的包装,在晨光里透着点温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了。” 他低声说。
      “不用。” 苏砚别开脸,重新看向窗外,“你要是疼得握不住方向盘,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
      嘴硬心软。
      陆沉心里冒出这么个评价,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点。他撕开暖宝宝,隔着衬衫贴在左臂上,温热的暖意慢慢渗进来,疼痛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六点四十分,警车终于驶进清水镇。
      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清晨人不多,只有几个早点摊冒着热气,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吃早饭的本地人。
      陆沉把车停在镇子口,没开进去。
      “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拔下车钥匙,“我们步行进去,先打听一下情况。”
      苏砚点头同意。
      两人下了车,沿着主街慢慢往里走。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人身上很舒服。苏砚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混沌的感觉稍微散了点。
      “□□躲了十年,警惕性肯定很高。” 陆沉边走边说,“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得想个办法。”
      “不用问。” 苏砚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语速很快,“看就行。”
      陆沉挑眉:“看?”
      “嗯。” 苏砚一边走一边观察,“□□五十八岁,左腿有旧伤(当年跑路时摔的,卷宗提过一句),常年干体力活,手掌有老茧。他不敢用身份证,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大概率在镇子边缘住,平时靠给人修东西或者干零活维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身上,停顿两秒,收回视线:“他很少和人交流,买东西都是速战速决,镇上的人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有这么个外乡人。”
      陆沉听得有点服气。
      这人眼睛就像扫描仪,扫一圈就能提炼出这么多信息。
      “那我们怎么找?”
      “找镇尾的房子。” 苏砚抬手指了指镇子深处,“越偏越好,独门独院,有后门方便跑路的那种。符合条件的,不会超过三家。”
      陆沉没犹豫,直接按照苏砚说的,往镇尾走。
      镇子本来就小,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头。镇尾靠着一片小树林,零零散散有三座老院子,院墙都很高,大门紧闭。
      苏砚站在路口,目光扫过三座院子,最后停在最里面那一座。
      “就是这家。” 他笃定地说。
      “为什么?” 陆沉问。
      “院墙比另外两家高二十公分,墙头插了碎玻璃,防人翻进去。” 苏砚指着院墙说,“门口的土路有新鲜的自行车辙印,但是没脚印,说明主人出门很小心,会擦掉自己的脚印。还有 ——”
      他指了指院墙角的一小片烟灰:“红双喜的烟蒂,□□当年就抽这个牌子。十年了,习惯没改。”
      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墙角草丛里藏着几个烟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暗暗佩服。
      这种细节,就算是技术科的人过来,也未必能一眼注意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放轻了脚步,慢慢靠了过去。
      走到院门口,陆沉先贴在墙上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试着推了一下院门,门居然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他立刻拔出配枪,对苏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墙角堆着一些废铜烂铁,还有一个修鞋的架子,看得出来主人平时靠修东西维生。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苏砚脸色一变。
      还是来晚了一步。
      陆沉持枪走在前面,苏砚跟在他身后,两人一步步靠近正屋。走到门口,陆沉猛地踹开门,闪身进去,枪口迅速扫过屋内。
      屋里没人。
      不对,是没有站着的人。
      里屋的地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大半件衬衫。人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但是很微弱。
      是□□。
      “叫救护车!” 陆沉立刻收枪冲过去,蹲下身查看伤势,“刀还插在胸口,不能拔,得专业医护来处理。”
      苏砚立刻拿出手机拨打 120,报了地址。挂了电话,他也蹲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屋子。
      屋里有打斗的痕迹,椅子倒在地上,桌上的搪瓷缸碎了一地。但是翻动的痕迹不多,凶手显然不是来找东西的,是直接奔着杀人来的。
      “凶手刚走没多久。” 苏砚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血还没完全凝固,离开不超过十分钟。”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陆沉皱着眉,“我们出发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而且直接过来的,没走漏风声。”
      苏砚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树林。
      凶手不是知道他们要来。
      是一直在盯着他们。
      从警局出发,到清水镇,对方可能一直跟在后面。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狼,等着他们找到目标,然后抢先下手,再故意留一口气,戏耍他们。
      太嚣张了。
      “咳咳……”
      地上的□□忽然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他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沉立刻俯下身:“我是警察,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有什么话想说?”
      □□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抬起颤抖的手,抓住陆沉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濒死的人。
      “账本……” 他气若游丝,声音含糊不清,“机床厂的…… 真账本……”
      “账本在哪?” 陆沉立刻追问,“藏在哪了?”
      □□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张了张嘴,刚要说出第二个字,目光忽然越过陆沉,看向窗外,瞳孔猛地收缩。
      “他来了……” 他嘶哑地说,“他来索命了……”
      陆沉猛地回头。
      窗外的小树林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左腿微跛,和监控里的特征完全一致。
      “你待在这看着他!” 陆沉立刻站起身,“我去追!”
      “别去!” 苏砚一把拉住他,“是陷阱!他故意引你追过去,外面地形复杂,你单独去太危险。”
      陆沉脚步一顿。
      他知道苏砚说得对。
      凶手故意露脸,就是为了引他追出去。小树林里视野差,对方熟悉地形,真要是追进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可是就这么放对方走,他又不甘心。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窗外的黑影彻底消失了。
      陆沉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门框上。
      苏砚没说话。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着窗台下的泥土。那里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纹路和张建国家里发现的完全一致。
      “他一直在跟着我们。” 苏砚声音很冷,“从我们出警局开始,就被盯上了。”
      陆沉沉着脸走回来。
      □□已经晕过去了,呼吸越来越微弱。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陆沉有点急。
      “镇子偏,估计还要二十分钟。” 苏砚蹲下身,伸手按在□□的颈动脉上,“脉搏很弱,得先止血。”
      他说着,伸手去解自己的风衣腰带,想撕一块布料下来当止血带。
      “别用你的。” 陆沉拦住他,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撕了内里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按在伤口周围,“我这件厚,吸水。”
      苏砚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
      两人蹲在地上,合力给□□做简易止血。空间很小,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陆沉能闻到苏砚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冷调的雪松香气,很干净。
      他忽然有点走神。
      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一句不分场合。
      七点十五分,救护车终于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快速给□□做了急救处理,然后抬上救护车,往市区医院赶。
      陆沉安排了两个提前赶来的警员跟着去医院守着,吩咐他们等□□醒了第一时间通知。
      处理完这些,两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技术科的人还在路上,得等一会儿才能到。苏砚没闲着,戴着一次性手套,在屋里慢慢查看,想找出凶手没带走的东西。
      陆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认真得很。
      “你说,凶手是来找账本的吗?” 陆沉忽然问。
      “不是。” 苏砚摇头,“他要是找账本,就不会只捅一刀就走。屋里没怎么翻动,说明他根本没找。他就是来杀人的,故意留一口气,让□□给我们带话。”
      “带话?带什么话?”
      “带‘账本存在’这句话。” 苏砚转过身,看着陆沉,“他想让我们找账本,想让我们顺着账本往下查,把十年前的事全都翻出来。”
      陆沉皱着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就是凶手,把事情闹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要的不只是杀人。” 苏砚眼神很深,“他要的是审判。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死有余辜,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他要的是公道,是他自己认定的公道。”
      疯子。
      陆沉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用杀人的方式讨公道,不是疯子是什么。
      “对了。” 苏砚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柜子前,蹲下身,“□□这种人,重要东西不会藏在屋里显眼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大概率在院子里。”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
      陆沉跟在后面,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废铜烂铁堆旁。苏砚蹲下来,翻了翻上面的废铁块,露出下面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在这。” 苏砚说。
      陆沉走过去,看了看锁,是老式的挂锁,不难开。他找了根细铁丝,几下就把锁捅开了。
      掀开铁盒子,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还有一张老照片。
      陆沉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机床厂的大门口,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他一眼就认出了张建国、刘长根、赵大勇,还有当年已经死了的四个受害者。
      七个人,全是当年保卫科的。
      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眉目深邃,嘴角带着笑,左腿微微有点不自然的弯曲。
      陆沉心里一动。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当年的保卫科科长,林正国。” 苏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十年前,厂子倒闭前一个月,他失足掉进炼钢炉里,当场身亡。官方定性是意外。”
      陆沉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翻了机床厂的老资料。” 苏砚淡淡道,“我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死的时间,刚好是第一起清道夫案发生前半个月。”
      陆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照片上的林正国,又想起监控里那个左腿微跛的黑影。
      年龄对不上。
      林正国如果活着,现在应该快六十了。而监控里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除非……
      “他有个儿子。” 苏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说,“当年十八岁,叫林默。林正国死后没多久,他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空气瞬间安静了。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十年前,父亲 “意外” 身亡,儿子失踪。
      十年后,清道夫重现,专挑当年保卫科的人下手。
      “你是说……” 陆沉的声音有点哑,“凶手是林正国的儿子?”
      “只是推测。” 苏砚收起照片,放进证物袋里,“还需要证据。但如果真是他,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复仇,审判,清理当年的罪人。这就是他的动机。”
      陆沉没说话。
      他攥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林正国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被这七个保卫科的人联手害死的。
      而这,才是整个 “7?19 案” 的开端。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江辞打来的。
      “喂,陆沉。” 江辞的声音带着点急促,“你们那边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中了一刀,已经送医院抢救了。” 陆沉说,“我们发现了新线索,可能和当年保卫科科长林正国的死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辞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林正国?”
      “对,你认识?”
      “…… 我哥当年是机床厂的厂医。” 江辞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抑的情绪,“林正国死的那天,是我哥出的现场。我哥说,那不像是意外。后来没过多久,我哥就出车祸死了。”
      陆沉和苏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原来江辞的哥哥,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原来他当年执意学法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辞,” 陆沉沉声说,“你别急,等我们回去再说。这边技术科快到了,我们取完证就回局里。”
      “好。” 江辞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对了,还有件事。赵大勇醒了,他说捅他的人,声音很耳熟,像是当年保卫科科长家的那个小子。”
      挂了电话,院子里一片安静。
      晨雾已经散了,太阳升了起来,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陆沉却觉得浑身发冷。
      线索串起来了。
      林默,林正国的儿子,就是清道夫。
      他蛰伏了十年,回来了。
      一个一个,杀掉当年害死他父亲的人。
      而现在,七个保卫科的人,已经死了三个,重伤两个,剩下两个还在保护中。
      他的复仇,已经完成了大半。
      “我们得赶紧回去。” 苏砚率先打破沉默,他脸色不太好,眼神却很亮,“林默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周明。我们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做好布控。”
      陆沉点头。
      他把日记本和照片都收好,站起身。
      刚要往外走,苏砚忽然脚步一顿,捂着额头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 陆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
      “没事。” 苏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就是有点低血糖,缓一下就好。”
      陆沉皱着眉,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上来了。
      这人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先回车里。” 他扶着苏砚的胳膊没放,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回去路上我开慢点,你在车上睡会儿。剩下的事,回局里再说。”
      苏砚没反驳。
      他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刚才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黑了好一阵。再硬撑下去,反而拖后腿。
      两人慢慢往外走,陆沉的手一直扶着苏砚的胳膊,没松开。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对方的步伐。
      苏砚能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很稳,很有力量。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陌生的念头。
      好像有这个人在,就算真的掉进深渊里,也有人能把他拉上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习惯依赖任何人。
      走到警车旁,陆沉拉开车门,让苏砚坐进副驾。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后先把暖风打开,又从储物格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橘子糖,甜的。” 他说,“先含着,补点糖。”
      苏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但奇怪的是,头晕的感觉确实好了很多。
      陆沉发动车子,慢慢驶离清水镇。
      后视镜里,那座老旧的院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苏砚含着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他脑子里却没闲着,一遍遍过着所有的线索。
      林默的动机、作案手法、行动轨迹、下一个目标…… 还有,他为什么要一步步引导他们查案。
      仅仅是为了所谓的 “审判” 吗?
      还是说,他还有别的目的?
      苏砚想不通。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林默的背后,好像还藏着什么人。
      不然仅凭他一个人,不可能精准掌握警方的动向,不可能每次都抢先一步。
      内鬼的事,还没查清楚。
      王局那边,也还有很多疑点。
      十年前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省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砚的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光。
      陆沉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见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一点车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让他睡会儿吧。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水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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