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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局中局 下午三点, ...

  •   下午三点,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警灯闪烁。整层病房被临时封锁,往来医护都放轻了脚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沉走在最前面,左臂的纱布因为动作幅度微微渗出血迹,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脚步又快又稳。苏砚跟在他身侧,风衣下摆扫过光洁的地砖,脸色依旧偏白,眼神却锐利得很。江辞拎着勘验箱走在最后,口罩拉到下巴,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陆队。” 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员立刻立正,脸色发白,“我们没敢动现场,赵大勇是下午一点多突然不行的,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死因初步判断是急性器官衰竭,像是中毒。” 旁边的护士小声补充。
      江辞没说话,戴上手套口罩就走了进去。病床上的赵大勇盖着白被单,脸露在外面,口唇呈青紫色,指甲盖发绀,是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体征。他掀开被单,快速检查了死者的手臂、脖颈,最后目光停留在手背的留置针上。
      “输液袋换过没有?” 江辞回头问护士。
      “上午十点半换的,换了之后就没动过。” 护士答道。
      江辞拿起输液袋,对着光看了几秒,又用注射器抽取了少量残留药液,封进证物管。“药液有轻微浑浊,毒素是通过静脉注射进去的,不是口服。” 他语速很快,“毒药发作潜伏期两小时左右,十点半下药,十二点半开始出现症状,一点多死亡。时间刚好对上。”
      陆沉转头看向值守的两名警员,语气沉得像坠了铅:“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谁进过病房?”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只有…… 只有王副局长来过。十点零五分左右到的,说代表市局看望受伤的证人,还让我们两个去楼下拿他带来的慰问品,说人手一份。我们犹豫了一下,他说就两分钟的事,不会有事…… 我们就下去了,大概一分四十秒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就站在病床边,看输液的速度,还说滴得有点慢,让我们注意看着点。” 警员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真没发现异常,他是领导,我们也没多想……”
      陆沉没骂他们。王建国是市局副局长,职位压人,两个普通警员根本不敢拦。他捏了捏眉心,刚要说话,就见苏砚突然转身,快步走向隔壁□□的病房。
      “不好。” 苏砚的声音带着点急,“他既然对赵大勇下手,没道理放过□□。”
      陆沉心里一紧,立刻跟了过去。
      □□还在昏迷,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药液正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苏砚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输液管,指尖顺着管壁往下摸,在距离针头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住了。他抬头对陆沉摇了摇头:“有针孔,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药液已经有点浑浊了。”
      “立刻拔针!” 陆沉对跟进来的护士厉声道,“换全新的输液装置,重新配药!安排护士守在这,二十四小时不离人,除了你们主治医生,任何人不许碰输液管!”
      护士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照做。
      江辞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从换下的输液袋里抽了半管药液,仔细看了看。“同一种毒素。” 他沉声道,“剂量比赵大勇那袋少一点,应该是王建国时间不够,只推了一半。再晚发现半小时,□□也没了。”
      苏砚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昏迷的□□,眉头紧锁。“他太急了。” 苏砚低声道,“赵大勇死了,□□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保卫科核心成员。只要□□一死,当年动手的人就死无对证,他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死人身上。”
      “他敢在医院动手,还连续对两个人下手,是觉得我们不敢怀疑他?” 陆沉语气里压着怒火,“还是说,他已经慌了,狗急跳墙了。”
      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陆队,查出来了!医院住院部的监控,十点零五分到十点零七分的片段被人为删除了,删除操作的 IP 地址…… 还是市局副局长办公室。和游轮监控删除的 IP、操作手法完全一致!”
      证据又多了一分。
      江辞拿着证物管,指尖微微收紧。他忽然开口:“这种神经毒素,我见过。”
      陆沉和苏砚同时看向他。
      “十年前,我哥江俞的尸检报告里,血液里检测到过极微量的同种成分。” 江辞的声音很平,却藏着翻涌的寒意,“当时负责尸检的法医说,是车祸后急救用药的代谢产物,正常现象。我那时候刚学医,不懂,就信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是先被人下了毒,意识模糊,反应变慢,才会出的车祸。” 江辞抬眼,眼底红得厉害,“开车撞他的人是赵磊,下毒的人,就是王建国。他们配合惯了,一个动手,一个善后,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陆沉没说话,伸手拍了拍江辞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稳。
      十年前的旧账,一笔一笔,都该算了。
      三人走到楼梯间,这里没有监控,说话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 苏砚先开口,语气冷静,“删除监控的 IP 是他办公室的,但不能证明是他本人操作的,他可以推给秘书,推给别人。下毒的时候他支开了警员,没有目击者,针管肯定也被他带走销毁了。仅凭这些,定不了他的罪。”
      “而且他是副局长,任免走程序,我们没有实锤,连传唤都做不到。” 陆沉点头,“打草惊蛇的话,他很可能销毁所有证据,甚至让赵磊跑路,到时候就更难办了。”
      江辞靠在墙上,指尖转着一支镊子,冷声道:“那就让他自己把证据送上门。”
      苏砚抬眼:“你的意思是,设局?”
      “对。” 江辞点头,“他现在最慌的是什么?是□□醒过来,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是会计,手里的证据比谁都多,只要他开口指认,王建国跑不掉。我们就放出消息,说□□下午醒了,情绪很不稳定,要求立刻见警方负责人,要交代十年前机床厂的全部内幕,今晚就做正式笔录。”
      陆沉立刻接话:“王建国肯定坐不住。他一定会趁今晚动手,再杀□□一次。我们提前布好局,等他自投罗网。”
      “他熟悉警方的布控思路,市局的人不能用。” 苏砚补充道,“他在局里眼线多,一动就会被察觉。从下面区县调特警过来,便衣,分散埋伏,不用我们的人出面。病房里放个假人,远程监控,他一动手,立刻抓现行。”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笃定。
      这个局,王建国非进不可。
      下午五点,市局内部开始悄悄流传消息:医院的□□醒了,意识清醒,说要检举十年前的旧案,陆队已经带着人过去做笔录了,据说牵扯到很大的人物。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很全:□□哭着说自己是被逼的,所有事都是上面人指使的,他有证据,都藏在老房子的墙里。
      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听到秘书汇报的时候,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都没察觉。
      “消息确定?” 他阴沉着脸问。
      “确定,刑侦队的人亲口说的,现在全楼都在传。” 秘书小声道,“陆队他们还在医院,说今晚连夜审,明天就能出结果。”
      王建国挥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命这么硬,挨了一刀,中了毒,居然还能醒过来。
      当年的事,□□知道得太多了。三百万公款的流向,他和郑洪涛的交易,林正国的死,甚至陈建军的死,□□都隐隐约约知道一点。要是这小子全撂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开口。
      王建国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赵磊低沉的声音:“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说了没事别联系。”
      “出事了。” 王建国压着声音,“□□醒了,要招供。今晚你去一趟医院,把他做掉。做完就走,别留痕迹。”
      赵磊沉默了几秒:“现在警方盯得紧,医院肯定有防备。这个时候动手,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王建国压低声音怒道,“他要是把我们供出来,大家都完蛋!你放心,医院值守的都是市局的人,我打过招呼,晚上十点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你趁机进去,速战速决。”
      “…… 知道了。” 赵磊挂了电话。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只要□□死了,死无对证,账本又能说明什么?没有证人,单凭一本账,定不了他的罪。大不了就是个失察的处分,熬几年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技术科悄悄监听了。
      隔壁房间里,技术科的警员摘下耳机,立刻给陆沉打了电话:“陆队,上钩了。他联系了赵磊,约定今晚十点换班的时候动手。”
      陆沉挂了电话,看向苏砚和江辞:“成了。十点动手。”
      苏砚点点头,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江辞擦着手术刀,冷笑了一声:“我等着他来。”
      晚上九点半,医院住院部。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值守的警员打着哈欠,靠在墙上聊天,时不时看一眼病房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护士在低头写病历。整层楼安安静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没人知道,走廊的消防通道里、楼梯间、护士站,甚至隔壁病房里,都藏着便衣特警。所有监控都连到楼下的指挥车里,陆沉、苏砚、江辞都坐在车里,盯着屏幕,等着猎物落网。
      “王建国呢?” 陆沉问旁边的警员。
      “他六点就下班了,开车回了家,小区监控显示他没再出来。” 警员答道,“赵磊还没出现。”
      苏砚盯着监控画面,缓缓道:“他不会亲自来的。他会让赵磊动手,自己在家待着,制造不在场证明。一旦赵磊失手被抓,他也能撇得一干二净。”
      “老狐狸。” 江辞嗤了一声,“但他忘了,赵磊被抓,第一个咬的就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八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闪身进来,个子很高,左腿微微有点跛,走路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他避开监控死角,快速走到□□病房门口,刚好遇上换班的警员走出来。
      “干什么的?” 警员厉声问。
      “家属,送点东西。” 男人声音很低,头埋得很深。
      就在警员愣神的几秒,男人突然出手,一掌劈在警员后颈。警员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男人推开门,快速闪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他走到病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针管,里面是透明的药液。他抬手就要往输液管里扎 ——
      “别动。”
      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充满了整个病房。
      陆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枪口稳稳对准男人。苏砚站在他身侧,目光清冷。江辞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手术刀,眼神冷得像冰。
      床上的 “病人” 缓缓坐起来,摘下假发和氧气面罩,是个年轻的特警队员。
      赵磊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你们早就等着我了。”
      “等你很久了。” 陆沉声音很冷,“赵磊,十年前青联帮二把手,郑洪涛的贴身打手。林正国的死,江俞的车祸,陈建军的遇袭,赵虎的死,都是你干的。”
      赵磊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亡命之徒的狠劲:“是又怎么样?有证据吗?”
      “你手里的针管,就是证据。” 江辞开口,“里面的神经毒素,和赵大勇体内的,和江俞体内的,都是同一种。只要做成分比对,就能定你的罪。”
      赵磊眼神一狠,突然抬手,把针管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扎下去。
      “找死!” 陆沉反应极快,抬手一枪,精准打在他手腕上。
      “砰” 的一声,子弹擦过手腕,赵磊吃痛,针管掉在地上。旁边的特警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反手铐住。
      “带走。” 陆沉沉声道。
      赵磊被押着往外走,经过苏砚身边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阴恻恻地笑了:“你就是那个特聘的心理专家?苏砚是吧?你导师…… 死得挺惨的。”
      苏砚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磊,声音发紧:“我导师的事,也是你们干的?”
      “不然呢?” 赵磊笑得更猖狂,“那个老东西,非要查 7?19 案,还查到了王局头上,不死他死谁?哦对了,他失踪那天,是我亲自送他走的。尸体扔江里了,现在估计早就喂鱼了吧。”
      苏砚的身子晃了晃,指尖冰凉。
      十年了,他找了导师十年,一直以为导师是查案太累,自己走了,或者隐居了。没想到,早就被害了。
      陆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心里一紧。他转头对赵磊冷声道:“闭嘴。带走!”
      赵磊大笑着被押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苏砚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深处藏着翻涌的寒意。“王建国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他跑不掉的。”
      “跑不掉。” 陆沉沉声道,“赵磊被抓,他就是下一个。我们现在就去他家,带人回去审。”
      “不用去了。” 江辞突然开口,指着监控屏幕,“他来了。”
      众人看向监控。
      医院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王建国从车上下来,穿着便服,脸色凝重,快步往住院部走。
      他不放心赵磊,亲自过来看看情况。或者说,他是来确认□□死了没有。
      “正好。” 陆沉冷笑一声,“省得我们跑一趟。”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叮” 的一声,电梯门在住院部楼层打开。
      王建国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陆沉三人,还有地上被擦干净的血迹。他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他中计了。
      王建国转身就要跑,身后的特警立刻围了上来。
      “王副局长。”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么晚了,你来医院干什么?”
      王建国转过身,强装镇定:“我来看看证人的情况,不行吗?陆沉,你这是什么意思?让这些人围着我,你想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陆沉一步步走过去,“王建国,十年前林正国被害,7?19 连环杀人案,陈建军牺牲,江俞车祸,还有今天赵大勇的死,桩桩件件,都和你脱不了干系。你涉嫌故意杀人、包庇贪腐、销毁证据,现在正式对你进行立案调查。”
      他拿出逮捕令,亮在王建国面前。
      “签字吧。”
      王建国的脸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盯着逮捕令,又看向陆沉三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经营了十年的局,居然就这么破了?
      “不可能…… 你们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砚开口,声音清冷,“你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到处都是破绽。”
      特警上前,给王建国戴上手铐。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手腕上,王建国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突然挣扎起来,嘶吼道:“我是副局长!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局长!我要申诉!”
      “没人不让你申诉。” 江辞冷声道,“但在那之前,先把你十年前犯下的罪,一笔一笔说清楚。”
      王建国被押走了,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夜风吹过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三个人站在原地,都没说话。
      十年的执念,压在心头十年的石头,好像终于在这一刻,松动了。
      陆沉转头看向苏砚,见他脸色还是不好,轻声道:“先回去吧。剩下的审讯,明天再说。你熬了两天了,该休息了。”
      苏砚摇摇头:“我没事。先回局里,连夜审王建国和赵磊,争取尽快把所有事都落实。”
      “急什么。” 江辞开口,“跑不了。证据都在,他们抵赖不了。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拆穿他们的谎言?”
      苏砚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往电梯走。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从雨夜的老城区初见,到现在并肩揪出幕后真凶,不过短短十几天,却像过了很久。
      他们都带着各自的执念和伤口,在深渊边缘走了一遭,最终还是握住了彼此的手,站在了光明这边。
      只是没人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夜色,冷冷地盯着他们。
      远在海外的郑洪涛,还没有落网。
      而林默在看守所里,也还藏着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到彻底结束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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