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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海余烬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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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落在王建国脸上,把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他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硬撑着副局长的架子,下颌线绷得很紧。
陆沉坐在他对面,指尖夹着一支笔,没点烟,就那么转着。审讯椅旁的苏砚垂着眼翻笔录,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建国,到这一步了,还不打算说?” 陆沉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赵磊已经撂了,十年前的事,都是你指使的。你和郑洪涛勾结,侵吞公款,灭口知情人,桩桩件件,都够你吃枪子了。”
王建国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他胡说!都是他干的!我只是收了点好处,知情不报而已,杀人的事我一概不知!”
“不知情?” 苏砚抬眼,目光清冷,像两把冰锥扎过去,“陈建军牺牲那天,你以排查为由,把他支去了偏僻的老巷,刚好撞上赵磊埋伏。江俞车祸前,你以了解案情为由,约他在江边见面,他喝完你递的水就出了事。赵大勇病房里的毒,是你趁支开警员的时候推的。这些,你都不知情?”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却都精准戳在王建国的软肋上。
王建国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硬道:“都是巧合!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 陆沉把一叠银行流水拍在桌上,“这是你海外账户的流水,十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匿名汇款,汇款方是郑洪涛的空壳公司。总额两千三百多万,这也是巧合?”
王建国的身子晃了晃,防线彻底崩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垮下来,脸上没了血色。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是…… 是郑洪涛拉我下水的。当年他拿下机床厂的项目,给了我一大笔钱。后来林正国要举报,他说要摆平,我…… 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杀人的事,都是赵磊干的,我只是…… 只是给了点消息。”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陆队,我认罪,我检举揭发郑洪涛。他才是主谋,所有事都是他策划的。他现在在国外,但是他马上要回来了。”
陆沉和苏砚对视一眼。
“他回来干什么?”
“拿东西。” 王建国喘着气,“当年出事太急,他有一批很重要的东西没来得及带走,藏在老机床厂里面。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着,说等风声过了就回来取。他跟我说,只要东西还在,就算翻了案也不怕。”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王建国摇头,“他没跟我说过,只说是能保命的底牌。”
审讯结束,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江辞刚好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摘了口罩,脸色依旧很冷。“赵磊撂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哑,“所有命案都认了,林正国、陈建军、我哥、赵虎,还有当年那几个保卫科的人,都是他动的手。指使他的是郑洪涛,王建国负责给内部消息。”
“郑洪涛要回来。” 陆沉道,“王建国也这么说,回来取老机床厂里的东西。”
苏砚皱着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他冒着风险潜回国内?账本我们已经拿到了,定他的罪足够了。除非…… 还有比账本更要命的东西。”
“比如,更高层的受贿证据。” 江辞接话,“郑洪涛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可能只腐蚀了王建国一个。他手里肯定攥着不少人的把柄,那才是他真正的保命符。”
陆沉点头,掏出手机给技术科打电话:“查一下郑洪涛的出入境记录,看他近期有没有入境计划。还有,监控所有和他相关的账户、联系人,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挂了电话,三人往办公室走。
刚转过走廊,看守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队,林默提出要见你们,说有关于郑洪涛的重要情报,必须当面说。”
三人脚步一顿。
“他怎么知道郑洪涛要回来?” 江辞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一直在盯着郑洪涛。” 苏砚沉吟道,“他复仇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王建国和赵虎这些人,郑洪涛才是主谋。他蛰伏十年,不可能只等着我们去查。”
“去看看。” 陆沉当机立断。
凌晨五点,看守所会见室。
林默坐在对面,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看见三人进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就知道,你们很快就会查到郑洪涛头上。”
“你知道他要回来?” 陆沉问。
“知道。” 林默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故意留下线索,故意把案子闹大,就是为了逼他现身。他这个人疑心重,只有知道当年的事要翻案了,才会冒险回来销毁证据。”
苏砚看着他:“你知道他要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 林默没有否认,“我父亲当年留的后手。他知道郑洪涛背后有人,单凭一本账扳不倒他们,所以偷偷录了音,还有行贿的原始凭证、签字文件,都藏在了老机床厂档案室的密室里。当年郑洪涛的人翻遍了档案室都没找到,我找了十年,也只找到了入口,没拿到钥匙。”
“钥匙在哪?”
“在□□手里。” 林默道,“当年我父亲怕自己出事,把密室钥匙交给了□□保管。□□胆小,藏了起来,连我都没说。他这次重伤昏迷,醒了之后估计也不会轻易交出来。但郑洪涛不一样,他有的是办法逼□□开口。”
陆沉心里一沉。
难怪郑洪涛急着回来,□□一醒,钥匙的下落就瞒不住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苏砚忽然问,“你完全可以自己等郑洪涛出现,跟他同归于尽。”
林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我之前是想过。可赵虎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杀再多小角色也没用。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有背后那些人,得靠法律来判。我父亲当了一辈子好人,他要是知道我为了复仇变成杀人犯,也不会瞑目。”
他抬起头,眼神很认真:“陆队,苏顾问,我信你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求你们一件事 —— 让郑洪涛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会的。” 陆沉语气郑重,“这是我们的职责。”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雾裹着凉意扑在脸上,三人站在台阶上,都没说话。
一夜未眠,加上连续的高强度办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苏砚的脸色尤其白,指尖微微发凉,站在风里有点晃。
陆沉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先回局里补个觉。” 陆沉的声音放轻了些,“郑洪涛三天后才入境,还有时间。老机床厂那边先安排人布控,医院的□□也加强守卫,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没事。” 苏砚摇了摇头,却没挣开他的手,“先回局里,把布控方案定下来。郑洪涛反侦察能力很强,又是亡命徒,布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江辞走在旁边,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腕,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给他们留了点空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一个嘴硬心软,一个清冷内敛,心里都装着彼此,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等这案子结了,有的是好戏看。
回到市局,天已经大亮了。
技术科送来了最新消息:郑洪涛用假身份购买了入境机票,三天后抵达临州邻市的机场,打算从陆路潜回临州。
“正好。” 陆沉指着地图上的老机床厂,“他回来第一站肯定是去档案室拿东西。我们提前在厂区布控,守株待兔。外围安排狙击手,便衣分散埋伏,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他只要敢进来,就插翅难飞。”
苏砚站在地图旁,指尖划过厂区的布局:“他不会走正门。大概率翻墙,从废弃车间绕到办公楼后面,走通风管道进档案室。布控的时候,重点盯车间和通风口,不要集中在正门,容易被他发现。”
“江辞,你带法医组待命,现场如果有突发情况,随时支援。” 陆沉安排道。
“知道。” 江辞点头,“我倒要看看,这个郑洪涛长了几个脑袋。”
方案定下来,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队员们各自去准备,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沉转头看向苏砚,见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衬得皮肤更白,连眼下的青黑都格外明显。
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苏砚猛地睁开眼。
“吵醒你了?” 陆沉收回手,有点不自然。
“没睡。” 苏砚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在想郑洪涛的事。他在国外待了十年,不可能一点势力都没有,就这么孤身回来?”
“应该还有接应的人。” 陆沉点头,“王建国已经落网了,他在临州应该还有别的眼线。我们已经在排查了,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苏砚 “嗯” 了一声,低头看见身上的外套,还带着陆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很暖。他心里微动,抬头看向陆沉:“你也去休息会儿吧。三天后还有硬仗要打,你要是累倒了,谁带队?”
“一起。” 陆沉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补充道,“隔壁休息室有两张床,都去眯一会儿。江辞已经过去了。”
苏砚没拒绝,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江辞已经占了一张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苏砚躺在另一张上,陆沉在外侧的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沉。” 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导师他…… 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郑洪涛头上?”
陆沉转头看向他。
黑暗里,苏砚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应该是。” 陆沉低声道,“他当年查到了关键线索,所以郑洪涛才派赵磊动的手。等案子结了,我们把他的尸骨找回来,好好安葬。”
苏砚沉默了几秒,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执着于查 7?19 案,一半是为了真相,一半是为了找导师的下落。现在终于有了结果,心里那块悬了十年的石头,好像终于要落地了。
“睡吧。” 陆沉的声音很稳,像定心丸,“有我在。”
苏砚闭上眼,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陆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苏砚冷静犀利的样子,见过他共情反噬苍白脆弱的样子,见过他专注推演的样子,每一面都让他心动。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现在的心意相通,一切都顺理成章。
等案子结束,他就说。
陆沉在心里默默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行动定在入夜后,老机床厂四周静悄悄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有人藏在里面。
陆沉穿着便衣,藏在废弃车间的立柱后,耳机里传来各点位的汇报声。
“一号点位正常,无异常。”
“二号点位正常。”
“苏顾问到位。”
苏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却很清晰。陆沉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恢复了严肃。
“各点位注意,目标预计半小时后抵达。保持隐蔽,没有命令不许行动。” 陆沉低声下令。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里十一点,一道黑影出现在厂区西侧的围墙外。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背着一个双肩包,身形矫健,左右观察了几秒,翻身翻墙进来,动作干净利落。
“目标出现。” 陆沉对着耳机道,“各点位注意,按计划行动。”
男人落地后,没有立刻走,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和痕迹。确认没人来过,才猫着腰,沿着废弃车间的阴影,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正是郑洪涛。
他比十年前瘦了些,也更阴沉了,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警惕性极高。
苏砚藏在办公楼二楼的拐角处,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指尖微微收紧。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他导师,害死了那么多人。
郑洪涛走到档案室门口,从包里掏出工具,几下就撬开了门锁。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借着手机的光,在墙壁上摸索着。
很快,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墙砖,抠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密码锁。
他快速输入密码,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密室入口。
郑洪涛眼底露出喜色,弯腰钻了进去。
“行动!” 陆沉一声令下。
埋伏在四周的警员立刻冲出来,破门而入。
密室里,郑洪涛刚拿到一个黑色的铁盒子,听见动静,脸色大变。他想都没想,掏出腰间的匕首,就往密室深处跑 —— 那里还有一个通风口,是他提前踩好点的退路。
“追!” 陆沉冲在最前面。
密室里空间狭窄,光线昏暗。郑洪涛跑得很快,眼看就要钻进通风口,斜里突然伸出来一条腿,精准绊倒了他。
郑洪涛重重摔在地上,铁盒子飞了出去。
苏砚站在通风口旁,脸色很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博士?” 郑洪涛认出了他,阴笑一声,“不愧是老东西的学生,跟他一样多管闲事。”
“闭嘴。” 苏砚声音很冷,“你欠的债,该还了。”
陆沉追上来,一脚踩住郑洪涛的后背,把他反手铐住。
“郑洪涛,你涉嫌故意杀人、行贿、侵吞国有资产,现在正式逮捕你。”
郑洪涛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反而笑了起来:“抓我?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们,背后的人你们惹不起!”
“惹不惹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陆沉冷声道,“带走!”
警员押着郑洪涛出去了。
苏砚弯腰捡起那个黑色铁盒,入手很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录音带、银行原始凭证,还有一叠签字的文件,果然是郑洪涛行贿的全部证据。
“找到了。” 苏砚松了口气。
陆沉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盒子,也笑了:“终于结束了。”
是啊,十年的悬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了。
两人并肩走出档案室,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清辉。
江辞站在门口,靠着墙,看见他们出来,挑了挑眉:“完事了?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你想打架?” 陆沉笑了笑,“回头陪你练。”
江辞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上,心里了然。
得,这俩算是成了。
警车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烁,郑洪涛被押上了车。
林默也被带了过来,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郑洪涛被押走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父亲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他转过头,对着陆沉和苏砚,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法律会给你父亲一个公道。”
夜色渐深,警车载着嫌疑人驶离厂区。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都没说话。
压在心头十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反而有点不真实。
“走吧。” 江辞伸了个懒腰,“案子结了,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还有一堆收尾工作。”
陆沉点头,看向苏砚:“我送你回去。”
苏砚 “嗯” 了一声。
车上,电台放着轻柔的音乐。
苏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很平静。
“陆沉。”
“嗯?”
“案子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陆沉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想请你吃顿饭。不是局里的食堂,是正经的餐厅。然后…… 想跟你说句话。”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好。” 他轻声说。
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前路一片光明。
他们从深渊里走来,满身风尘,却终于握住了彼此的手,走向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