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潮纹》下午两点三十分

9、学生节 时间转眼来

　　时间转眼来到学生节举办那天，仅是中午，校园里的躁动就已按捺不住，艳阳高照，万物生机，空气中也弥漫着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咳咳，让我为各位带来一首《海阔天空》，谢谢大家！”被禁止使用电子产品整整半个月的林涵此刻的兴奋值达到了巅峰，他一脚蹬上课桌，一脚踩着椅子，以笔袋充当话筒，倾情献唱，“今夜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哈哈哈哈哈林涵你他妈疯了吧。”
　　“放过他吧，他已经半个月没摸到手机了。”
　　“笑死了谁拿手机了快录下来！”
　　“嘘嘘嘘小声点，在录了……”
　　下午，所有的摊位都陆续摆放中，从操场外面绵延到南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道路已有些拥挤。
　　顾言守在学生会的摊位，心思却已然飘走。
　　“你好，这个多少钱？”
　　顾言回过神来，调整好笑容道：“这是我们学生会文艺部推出的代表我们学校形象的小狗，前面还有一个标志性的校徽，一只是118元。”
　　问价的女人看着他的笑羞红了脸，眨着眼睛道：“那来一个吧，顺便给个联系方式呗帅哥？”顾言打量着她的便服，知道她不是这里的学生，低头边打包边说：“姐姐，我还没成年呢。”说完笑着将纸袋递给他，”下次有缘再见。”女人被这一声姐姐叫得乐开了花，拿过袋子轻笑着走开了。
　　又在位子上站岗了半个钟头，终于到点换班，他立刻离开去找生物科学的摊位。
　　“保护濒危野生动植物，从你我做起，本社所有盈利都将捐给动物保护协会，欢迎大家前来选购……”
　　循着这熟悉的声音，顾言在湍急的人群中追寻，终于看到远处身影模糊、举着喇叭的季海盛，他感到奇怪，熙攘的人群里，只凭一点点的光景，他就确定了那是他要找的人，随后义无反顾地赶上前去。
　　究竟是为何？
　　离摊位越来越近，顾言终于看清了季海盛的扮相：浅灰色的海豚连体衣，额头上顶着一个尖尖的海豚头，红着脸喊叫着。季海盛也看见了他，对着扬声器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季海盛尴尬地从嘴边挪开喇叭。顾言上前一步，用手擦去他额头上细细的汗珠，轻声说：“热不热？”
　　季海盛摇摇头，害怕弄脏他的手：“不热。”想了想又觉得牵强，“没关系。”
　　顾言皱眉：“我帮你喊吧，你的嗓子都哑了。”
　　季海盛将扬声器拿远道：“没事，我开个循环播放，马上也轮班了。”顾言深知拗不过他，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季海盛仰头瞄了他一眼，抬手摸摸刚才顾言用手给他擦汗的位置，心里万般荡漾。
　　李晟闻言凑过来：“季哥，这是你的朋友吗……啊，原来是顾言啊。”
　　季海盛连忙介绍道：“这是李晟，我们社长。”
　　顾言笑着看向他：“你好。”李晟穿着相同样式的豹子图案服装，衣服被撑大一圈，大汗淋漓，他拿出手帕快速地抹，转头去接待其他人。
　　季海盛一本正经地放慢语速为顾客介绍商品。刚开始很多人是冲着他的脸才来搭话的，但后又被他敬业的精神所感动，才选择购入商品。
　　没过多久，接班的同学就来了，季海盛脱下海豚服装的间隙，顾言来到李晟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李晟瞪大眼睛：“天哪，这是太感谢你了。”顾言把食指放到唇上，轻笑一声回到季海盛身边，季海盛朝他招手：“社长我们先走了。”
　　“好的。”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晟起身将扬声器关掉：“小吴，我们收摊吧，有人把整个摊子都包了。”刚回来换上非洲象服装的小吴惊掉下巴：“谁啊？”
　　李晟拿手帕擦擦汗：“一个神秘的爱心人士。”
　　这次学生节不仅对本校学生开放，也允许社会人士参与消费，靠近操场的摊位绵延出一段很长的距离，道路上人潮涌动。
　　顾言凑近他的耳边：“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会放烟花。”
　　“烟花？你怎么知道的？”季海盛有些惊讶。
　　“这是我们学生会的建议，被学校采纳了。”
　　季海盛低头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
　　“挺好的。”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A2班的摊位。
　　“老季！快救救我，我已经被强迫拍了好几个视频，脸面全没了……”林涵对着季海盛鬼哭狼嚎，摊位前围着几个平时跟他玩的好的男生，其中一个想再次购入水果拼盘，他悲愤地转头，“都录了那么多视频你们够了吧，别光扯着我一根羊毛薅啊！小王别卖给他！”
　　“谁叫你上次把我锁在厕所里，今天我必须拍个够！同学麻烦再来一个。”
　　小王接钱的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涵气得能把后槽牙咬碎咽到肚子里，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一个亮光乍现，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潇洒转身，右手撑在摊位后面的桌子上，一跃而起翻了出去，刚站稳，后面的人就追上来：“林涵你往哪跑？”
　　他赶忙起身往前冲，回头做着鬼脸：“想抓到本大爷？没门！”一转头撞上别人的怀抱。重心失衡的两人跌坐在草坪上。
　　“靠，对不起啊。”林涵看着身下的人：“宋梓苓？你……”
　　宋梓苓还没来得及张口，身后传来一阵叫嚷声：“卧槽林涵呢？”“不会摔死了吧？”“林涵！”
　　林涵从宋梓苓身上滚下来，急忙起身想继续跑，刚迈出第一步就僵在原地，良心战胜了恐惧，他转身将宋梓苓扶起来：“你没磕坏哪吧？”
　　宋梓苓低头盯着他，摇摇头：“没有。”
　　后面一行人追上来，季海盛着急问道：“林涵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涵摆摆手。
　　“你小子跑得还挺快，行了不跟你闹了。”狐朋狗友追上后见林涵并无大碍便上前略带歉意地拍拍他的背，然后知趣地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宋梓苓皱眉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顾言以为他又要使性子生气，见他这样平静还有些惊讶，
　　“我们摊位出了个撒娇活动，买一个水果拼盘就能让我撒一次娇，”林涵没好气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朋友们的背影：“这群货逮着老子整。我急眼了就跑了，现在还得回去看摊子。”
　　宋梓苓拉住他，问道：“我也想买。”
　　林涵一脸窘迫。
　　宋梓苓露出得逞的笑容道：“不用给我撒娇。”
　　四人回到摊位上，季海盛抢先一步买了两个拼盘，将其中一个递给顾言：“请你吃。”
　　顾言接过拼盘，心中难掩失望，他本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季海盛给他撒娇，奈何没把握住。
　　“学长你好，我是高一B1班的谭舒妍，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谭舒妍羞答答地走上前，李春华轻拍她的后背为她打气，刚才她足足为谭舒妍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准备。
　　“啊，是你。”
　　“你还记得我呀，这是我们摊位的糖果，送给学长。”说着她伸出同声音一起颤抖的双手，精致的袋子里面放满亮晶晶的糖果。
　　“谢谢你，我请你们吃我们摊位的水果拼盘。”季海盛接过她手中的礼袋，林涵听闻转身筹备起来。
　　“谢谢学长，其实今天找完学长，我就准备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了，在这之前我们可不可以拍张照片，我朋友带了相机。”
　　“好。”季海盛显然没听懂她前半句话的深意，但还是配合地点头答应。
　　谭舒妍小步上前站到季海盛身旁，心里慌乱地想自己的妆花没花？头发乱不乱？假睫毛有没有飞？边想边手忙脚乱地调整。
　　“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怎么样？”李春华把照片展示给他们俩。
　　“可以的。”谭舒妍满意地点点头，余晖在少年少女脸上描绘出漂亮的光影，青涩又靓丽。
　　“要再拍几张吗？”李春华问道。
　　“一张就够了。”谭舒妍满足地说，一张就足以让她贪恋一整个青春。就让这张照片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吧。
　　顾言不知从什么时候凑上来，在后面安静地盯着屏幕，众人感受到他的存在，齐刷刷回头看他。
　　“抱歉，我太好奇了，或许，可以帮我和海盛学长拍一张吗？”
　　咦，两人不是同年级的吗？为什么这样称呼？李春华感到疑惑。
　　“当然可以。”
　　还是刚才的背景和角度，两人中间隔出一点空隙，顾言自然地将手搭在季海盛的肩上，拉近两人的距离。季海盛身体一顿，顾言触碰着他的地方传来灼热的感觉。
　　“三，二，一——”
　　众人凑上前去看成品。
　　“哇，很好欸。”两个帅哥凑在一起实在太养眼了，谭舒妍和李春华忍不住感叹。
　　怎么感觉学长的眼神不太一样呢，待众人散去后，李春华忍不住又看了看这张照片，
　　季海盛取来两份水果拼盘，递给她俩：“给你们的水果拼盘，”又看着谭舒妍，“你今天很漂亮。”
　　宋梓苓朝顾言使劲使眼色。
　　顾言走过去一把拉住对季海盛道：“走吧，该去找一个好的观赏位置了。”
　　季海盛点点头，跟几人打过招呼后，和顾言并肩走进人群中。
　　谭舒妍愣在原地，眼泪划过脸庞，李春华慌乱地掏出纸巾为她拭去眼泪：“怎么哭了？”她摇摇头：“都怪学长太温柔了。”说着叉起一块草莓塞进呜咽的嘴里，“我的妆……呜好好吃。”
　　“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适呢？”季海盛问道。
　　“我想到一个地方，跟我走。”顾言对他眨眨眼。
　　穿过人群，前面出现教学楼。季海盛终于领悟到：“难道是……”
　　顾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走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从花园里穿过而不走寻常的道路，紫藤花的花已经全谢了，叶子反而更繁盛，像垂下的帘幕。
　　走进教学楼，高二的学生基本都扑到了学生节中，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照亮楼梯间黑暗道路的一点。寂静的空间放大两人上楼的脚步声。季海盛跟在顾言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心跳不由加快。
　　到达天台后，季海盛看了看手表，离放烟花还剩下十分钟。
　　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连天空都显得平静。
　　“我听老师们说七月底你们要去集训，然后就参加竞赛了，是吗？”
　　“对。”季海盛抬头看着天空，“你呢，你暑假什么安排？”
　　“夏校，还有一些兴趣班。”
　　“什么兴趣班呢？”季海盛有些好奇。
　　“马术、高尔夫、游泳这些。”
　　真是富家子弟的玩乐，季海盛想，他看向顾言的侧脸，却发现他面无表情。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顾言抬手将额头的碎发捋到后面，整理出一个笑容，看向季海盛：“没有哦，我很期待。”
　　骗人，季海盛费劲将这句话憋在心里，他向来心直口快，但他又想了想，大户人家逼小孩做不喜欢的事这种剧情在电视剧中屡见不鲜，他不再过问。
　　“你们今天穿着玩偶服，认真叫卖的样子很令人触动。但是你也知道，由于各种因素，小鼠头海豚的现状十分不乐观，其他濒危生物也是差不多的处境，今天你们这么卖力也只能集一笔不怎么可观的数目，对于濒危动物保护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顾言长叹一口气，“所以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那些生物，甚至我们，不过也只是被命运推着走而已。”
　　话音刚落，顾言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连忙转过头解释：“不，我的意思是……”
　　“有意义。”季海盛淡淡地说。
　　“引起大众对濒危生物的关注也是我们初心的一部分。雪花看似渺小，汇聚在一起却能引发雪崩。”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而且并不是难，恰恰相反，你所作出的哪怕小小的改变，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顾言静静地听着，先是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来，表情更加冷峻。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散落的星火般坠入夜的怀抱，直至销声匿迹。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顾言注视着五彩的天空，心如止水。他扭头看季海盛的反应，烟花倒映在少年清澈的双眸，盛满了喜悦，季海盛的脸忽明忽暗，这场烟花，顾言是在季海盛眼里看到的。
　　“季海盛，你要许愿吗？”
　　“嗯？”
　　“听说放烟花的时候可以许愿。”顾言笑道。
　　我想满足你，然后留住你，就像这场烟花绽放在你的眼睛里一样，我想让你也这样看着我。
　　“那我许，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利。”
　　季海盛说这话时，眼睛似乎比刚才还要亮。
　　“你呢？”
　　顾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不考虑第二天的事。
　　“这样一看我真是没有抱负的人。”顾言自嘲道。
　　“不一定要多宏大才叫愿望，小事也可以是。”
　　“这样说的话，界限会不会太随意了？”顾言问。
　　“那，至少要比现在的境况要好吧。”
　　“好，”顾言眯起眼睛道，“那我的愿望是，以后的每一天，至少有四十分钟能感受到幸福。”
　　“为什么是四十分钟？”
　　“你不是说，至少要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吗？”
　　季海盛疑惑地看着他的脸，反应不上来，于是转过头去看远处。不一会儿，方才云朵一样白皙的脸倏然变得火烧云一样红。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能是这个意思？
　　空中绽开最后一朵烟花。
　　暑假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