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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友谊与嫉妒 本章主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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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刚上高一的赵欣然曾经春心萌动暗恋过林涵,她的心气是天上翱翔的鹰,见不得猎物眼睁睁从手底下溜走,可林涵偏偏是木头,不跑不说看不见,赵欣然心里憋得难受,只得展开翼面,俯冲地面,也就是所谓主动出击。
高一下学期的四月,体育课的铃声刚刚打响,大家都急忙从教室出发操场。她环顾确认教室无人,将写有“晚自习下行政楼后面见”的纸条悉心折好,来到后排一鼓作气塞到林涵桌兜,殊不知之后这个纸条虽很快被林涵翻出来,但其想都没想就把这份心意当作草稿纸扔掉了。
晚自习一下,赵欣然如约而至,行政楼在校园最北边,后面就是拦网,道路很窄,一辆小轿车都通不过去。昏暗的路灯照出暧昧的暗色,赵欣然心潮澎湃,一只小猫忽地从灯下窜跑过去,惹得她心头一惊。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个头与林涵相当,她特地挑选在这个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偏僻之地表白,自然认为来人就是林涵。勇气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像被扎破的皮球慢慢泄气,骄傲如她,虽然不敢直面对方,却又不肯在“林涵”面前低头,只好背过身去,扬着脸,颤着音喊出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许久没得到回应,她转过身,定睛一看,通红的脸变得煞白,季海盛一脸茫然地站在灯下,距离她两米的位置。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是你?林涵呢?”
刹那间,赵欣然内心闪过几百种可能,羞耻感和愤怒感一齐涌上来。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找猫。”
赵欣然被他这云里雾里的话绕得更烦了,在这荒凉的道路上,这月黑风高的天底下,一个稀里糊涂乱表白的人和一个慌不择路找猫的人齐聚一堂,怀揣着意外撞破对方秘密的难堪沉默地伫立。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多么愚蠢,赵欣然只想赶快逃离,于是她忿忿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就完了!”说完便擦过季海盛道肩迅速跑掉。季海盛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丝疑惑,他短暂寻找了一会儿猫的踪迹,眼见没有成果,正好抬头看到黑黢黢的天,也决定默默往校门口走。
惊魂未定的赵欣然“哐”的打开后门,一言不发地坐上车后像个木头一样直直倒在后座上,开车的母亲见此情景心里一阵心疼,高一的学生学习压力也这么大?
第二天,赵欣然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班上,昨天发生的事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胆战心惊地上完几节课,她的勇气很快又回来。起身来到座位的后排,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季海盛旁边,盯着他的眼睛。季海盛报以平淡的表情。
见对方没有敌意,赵欣然端正坐在林涵的空位上:“昨天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吼了你。”虽是道歉,但还带点高傲的气焰。季海盛点点头:“所以,你是把我错认成林涵……”赵欣然急中生智掐了季海盛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欲哭无泪道:“拜托别说出来啊。”季海盛不解地吃痛点点头:“抱歉。”
赵欣然唇上浮出自嘲的笑,她抬头看了眼周围的同学,没人注意到后排发生了什么。表白这件事先搁置一旁吧,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像昨天一样表达自己的心意了。她伸展开自己的腿,趴在桌子上想,偏头望着直视她而不语的季海盛道出自己的疑惑:“你昨天晚上干嘛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找猫找狗什么的?”
季海盛揉揉胳膊:“猫。”
“找猫做什么?”
“就,喂喂猫粮什么的。”怕赵欣然不信,他打开书包向赵欣然展示,里面除了各种生物相关的书籍和习题外,还有好几个小袋分装的猫粮。赵欣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拿起一袋端详起来。
怪不得学校里的猫都如此圆润,赵欣然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肩头一耸,哼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个冰块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赵欣然开始对他有些改观。
经过不断的相处,她慢慢发现了季海盛冷淡的外表下的温柔与细心,和她之前所设想的高傲不同,季海盛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底色是谦虚和真诚,所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总敢说出别人想说不敢说的东西。
赵欣然欣赏他的直率,后又觉得他的性格十分有趣,从心里把他当做朋友,也在和林涵的了解中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原来每次望向林涵,真正牵动她的心的从来不是林涵,而是林涵周围的目光。
她和林涵交往甚深,知道他的人格魅力,可那些仅与他有初相识的人们呢?仅是为他的外表就对他颇有赞赏,是,他帅气热情,可是呢,赵欣然也很漂亮,她情感热烈奔放,爱出风头,喜欢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可她又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她知道没人喜欢太爱表现的女孩,所以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闹得自己也不舒泰。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人说她太强势,抱着鄙夷或惧怕的目光审视她。于是她在发现和她特点相近却备受人们喜爱的林涵时,难以自矜地陷入了这么一种渴求——对被喜爱和认可的渴求,赵欣然向来敢爱敢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不再苦恼,转身去和林涵自然地相处,本是想看看为什么明明性格相近,只有她被诟病,后来又发现或许错因不在她,她的心又变得茫然无措,对于林涵隐隐的嫉妒。
她不甘心,总是这样。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越得不到她就越在意。但她在这件事上更难过,对朋友这么想实在不厚道,但她也从未怪过林涵,毕竟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赵欣然冷不丁问道:“你们觉得我强势吗?”
“当然。”林涵几乎是抢答,并且做出防御姿势以躲避赵欣然的攻击。
然而赵欣然并没有像往常生气,而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季海盛问。
“新部长是顾言,我没有选上。”赵欣然有些气馁,垂下长长的睫毛,看上去很伤心。
“肯定是别人黑幕!那个顾言,一看就是笑面虎……”林涵笨拙着安慰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几乎是口不遮栏的程度。
“会不会,是因为我太要强了,大家不喜欢我,所以不选我。”赵欣然道声音带着些哭腔,“可是,我就是想赢啊能怎么办,我没有比他差的地方……”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惊得季海盛和林涵手足无措。
“靠,我现在就去找你们部门那些人问,赵欣然哪比不上顾言!”林涵说着要往外走,赵欣然一把拉住他:“不要哇。”边哭边伸手拉他。
季海盛一把抓过林涵,又掏出纸巾给赵欣然,郑重其事地说:“你很要强,所以事事都能做到最好,这样的你很厉害。”
“呜呜呜,真的吗?”
“真的。”
晚自习课间班里的同学寥寥无几,几乎都注意到赵欣然在哭。林涵用余光看见平时和赵欣然关系颇好的一个女生在注意到赵欣然哭泣时默默从前门走掉了。
“靠,你的小姐妹怎么走了?”
赵欣然哭得更大声了,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断断续续道:“我们有矛盾……也怪我,太强势了,惹她们生气……”赵欣然也不顾平常端庄的大小姐姿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涵跌坐在座位上,以手掩面,仰天长啸,一会说说顾言,一会又评评赵欣然的小姐妹们,不停重复道:“我去说,我去说!”脚下不停歇,好似下秒就要冲向某个地方。赵欣然悲伤得脑子有些断线,只一个劲拦着林涵,季海盛被夹在中间,一手按着林涵,一手拿着纸巾包。被吵得头痛欲裂,半晌忖道:“你们先停一下。”林涵和赵欣然听到这句话,一个用手堵住自己的嘴,一个慢慢止住了抽泣。季海盛看局面稳定下来,将目光投向林涵,似乎想让他说点什么。
林涵终是冷静下来,他梳理了会头绪,忖道:“好,我们来一个个解决,首先是关于你的强势,就向季海盛说的那样,我们认为你不需要改变,强势的赵欣然很好,况且你的能力那么强,这样大家才看得到你的优秀,是一件好事,你喜欢自己的强势还来不及呢。”
季海盛点点头,赵欣然也在心里消化这些话。
林涵继续道:“当然,你放心,如果你要改变自己的个性,就算变成百变星君我们也会支持你的。”
赵欣然听着这话,不禁破涕为笑,梨花带雨的脸上像被溅起一朵雨花,绽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第二个,”他歇口气,“选部长的事,你真的有异议吗?如果有,我一定会去找那帮人给你讨个公道。”
赵欣然条件反应地微微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没有,顾言也挺优秀的,没有所谓黑幕。我当个副部长也不是不行,虽然还是部长更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被林涵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你是副的?”
“第三个,”季海盛接过他的话,“你的朋友们。”
“对,你和她们究竟闹了什么矛盾?以至于到……”林涵就此打住,他看到赵欣然的脸又暗下来。
“也没有什么,是我不好……”赵欣然看着十分自责,眼神躲闪,大概是不想多说些什么。
“那你想和他们和好吗?”
赵欣然重重点头。
“你现在要和她们谈过这件事了吗。”
“没有。”赵欣然低头,双手搓着发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凡事还是说开好,朋友之间有矛盾很正常。你肯定没有恶意的,但是嘛,有时候你说话确实有一点点,你可不要哭嗷,一点点蛮横,虽然也不是不好,也不对,有一点不好,但是只要说开,以后多加注意即可。你放心,你们关系那么好,一定会和好如初的。”林涵谅着赵欣然崩溃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慰藉道。
季海盛点点头,林涵说的不无道理,凡事不说开肯定不能解决。
见赵欣然没什么反应,季海盛又点头对他加以肯定,林涵信心倍增,颇觉自己有开导人的天赋,更加自信的补充道:“对喽,等时机成熟,就行动。”
这番鼓舞的话不只是说给谁的,赵欣然似懂非懂,拿纸细细擦拭自己的眼泪,整理好表情,重新恢复到平常精气充足的状态,重重拍了拍两个朋友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你们。”
坐在座位上,赵欣然掏出一张草稿纸,把道歉的句子抄在上面,谨慎地修改着,不时还小声读出练习语气。
倏然间,一个小巧的盒装蛋糕被放在她的桌上,她瞪大眼睛顺着抽走的手向上看,好朋友们局促地站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道:“看你哭得那么惹人伤心,送你个小蛋糕喽。”
赵欣然的眼圈忽地又通红了,她摸着朋友们的手,一抽一抽道:“我还以为你们不跟我玩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朋友们见她这样子,心也不由得软下来,在前面的用手摸摸她的脸,拂去她眼角的泪,后面的声音同她一样沙哑了:“好了好了,不哭啦。”
几个女孩像围着篝火一样围着她,轻拍她的后背。隔阂如冬日河里的薄冰,在善意与爱中悄然化解。
如梦初醒般,赵欣然从深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包容支持自己的朋友们,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幸运。
一直到现在,赵欣然敢爱敢恨的个性依然没有改变,她对事物和人的感情还是像以前一样浓烈。她还是会不甘心,她总是不甘心,但她不再单单纠结于自身,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旁人的眼光对她来说越来越不重要。倘若真正站在聚光灯下,放眼望去,观众席只是一片暗淡,赞扬或诋毁的声音再嘈杂,也抵不过那些深切爱着她的,为她鼓舞的人,因为这些声音贮积在她的心底,有着世上最高亢的力量,让她得以自在地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