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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渔村小记(一) “少爷,今 ...

  •   “少爷,今天小张会把你送到机场。”
      顾言点点头,小张从楼上把行李拿下来,他身手很矫健,没有费多大力气,最累的要数他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无言感叹这房子好不气派。不对,气派这个词都有些逊色,这里简直像皇宫一样。从庭院大门进来一直到玄关处的精美园艺看得他眼花缭乱,仅是一角养鲤鱼的小池子,恐怕就比他的家还大。别墅内里的布置也是既奢侈又低调,随处可见价格不菲的收藏品和名贵的地毯。小张不懂,但也知道自己来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这么大的地方就住几个人真可惜,还有那么多空房子!小张想。
      小张载着顾言一路开到机场,到了门口,他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箱子,顾言从他手上抢也似的接过后道:“张哥,你先走吧,我自己去就行。”
      小张被他这一亲昵的称呼吓了一跳,忙道:“少爷,这怎么行?我起码要送你到登机口。”
      “我一个人像这样出去好几回了,流程比你熟。”顾言笑了,一个令人舒心又不容抗拒的笑容,他穿着深驼色的毛呢大衣,没有扣子,衣摆垂到膝盖下面,中间一道黑色高领毛衣连着缎面的黑色西装裤,风度翩翩,潇洒又不失端庄,看得小张这个大老爷们脸红,“放心吧,今天公司不是忙吗,你还是快赶回去帮忙吧,我先走了。”
      “可是……”
      顾言摆摆手走掉了:“郑秘书那我交代,你只管走吧。”
      小张呆愣在原地,觉得顾言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赶回去帮忙,说不定还能留下好印象,看着顾言进入机场的大门后,他开着车离开了。
      顾言来到大厅,宋梓苓就在两人说好的地方等着他,顾言把自己的手机和卡给他,他则拿出顾言托他买的东西。
      “旅途愉快。”
      “你也是,玩得开心。”宋梓苓最后一句话带有一定玩味,顾言摆摆手走掉了,搭上前往F市的飞机。
      下了飞机,他远远看到接机处张望着的季海盛,一下子眉开眼笑。季海盛穿着黑色的连帽开衫卫衣,小步跑上前,要接过他的行李箱,顾言把行李换了个手,腾出一只手下意识要牵他。
      顾言的大胆让季海盛有些无措。
      “这里人太多了。”季海盛把手抽走道。
      顾言听罢没有说话,他把行李换到两人中间,季海盛自然地接过,顾言的右手罩住他的左手,又把搭在左臂的外套盖在两人手上,两人紧贴的手便隐匿于众人的眼,笼罩在顾言散发着淡淡体香的外套下。
      “这样就没人看见了。”
      两人碾转地铁,大巴,出租车,又走了一段村路。季海盛怕顾言旅途劳顿又这么几经波折会疲惫不堪,没想到顾言反而乐在其中。
      “你平常都是这样回来的吗?”
      “嗯。到家就能休息了。”
      “好。”顾言有点害羞似的回应,季海盛脱口而出的“家”里也能包括他吗?
      走到村口,季海盛的姥爷就站在门口的大树下面迎接。老头皮肤黝黑,瘦高的身材,穿着灰蓝色的马甲,看上去精神抖擞,精神气一点不比小伙子差。
      “爷爷好,我是季海盛的朋友,顾言。”顾言庄重地鞠躬,“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
      “嗯,这一路够折腾吧,走了多久?”
      “没多久,也不折腾,就是季海盛去接我辛苦了。”顾言推着行李跟在两人后面,村里的马路修得相当不错,青瓦白砖,沿路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行李箱的车轮辘辘前进。
      姥爷一路上笑着和乡亲们简单地招呼问候,季海盛有时也淡淡回应着。到了季海盛家门口,顾言打眼一看,跟刚才那些房屋没什么不同,也是横着的一层矮屋。推开绿门,顾言的目光迅速地扫视,地上铺的是新砖,墙上的漆也似近些年才粉刷过一般,房子毕竟不大,姥爷把两人引进季海盛的卧室,顾言才发觉自从踏进家门开始季海盛就一言不发。
      “你们两个晚上就在这睡吧。盛盛,带朋友在家里转转,我出去一下。”
      “嗯。”
      顾言看着这件小小的卧室,墙面和外面一样刚刷过似的,大床上两个极喜庆的红豆腐块,崭新的空调机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繁华的防尘罩,简直像婚房。
      “你带了多少衣服?”季海盛问。
      “我听你的,四季的都带了。”
      “嗯,这里天气多变。”
      顾言脱下大衣,挂在柴树一样的衣架上,又绕到季海盛背后帮他把外套脱下,还没脱完,他就把衣服和季海盛一起拥入他怀里,抱着季海盛吻上。
      “好了。”季海盛吓了一跳,扭头看虚掩的门,顾言笑着放开他,转身翻开自己的行李箱,先拿出一个礼袋。
      “这是什么?”
      “给爷爷带的礼物,我实在不好意思空手过来。”
      “谢谢。”
      “没有什么。”
      顾言又陆陆续续拿出些衣服,叠好后季海盛就接过来,一一收到老式实木衣柜里。两人一递一接,顾言终于忍不住说出来:“真像布置婚房。”
      季海盛不语,用手压了压衣服上的褶皱。
      “我给你做点什么吃。”
      顾言粘着季海盛来到厨房,水泥地面,老式炉子。季海盛点了根火柴放进去,又添了些树枝,点点星火迸发,黄橘色的光映在季海盛俊美的脸上,像初阳又像落日。顾言目不转睛看着他。
      季海盛简单炒了两个菜,两个人吃完后,季海盛带着他看了看屋子。桌椅几乎都是木的,又高又大。几面墙上挂着画和题字,画和季海盛家里的那些画风并不相似,以苍劲有力的风景画居多。季海盛说这些是姥爷的杰作,之前姥爷一直在村里担任教书先生,平时爱写写画画什么的。厅堂的角落放着一张供桌,上面两张黑白照,老人慈祥地笑着,是专程去拍的遗照;年轻人端正地笑着,倒像是预备好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张扬的生命力和开朗的笑容,有着海一样的激昂。她跟他们年龄相仿,和季海盛长得很相似,神态却完全不同,顾言在心里庄重地祭拜。
      他发现季海盛有意略过其中的一间房屋没有介绍,木门陈旧却很干净,顾言没有过问。很快,姥爷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肥美的鱼,鳞片乌盈盈闪着水光。
      “这是陈爷爷给的,明天做给你们吃。”
      “姥爷,顾言海鲜过敏。”
      “哦,那可惜了,我做鱼真不赖。”姥爷摇着头,神情很遗憾。
      “不耽误你们吃。”顾言笑着说。
      趁姥爷冻鱼的间隙,顾言把礼袋拿出来。
      “爷爷,这是我带给您的一点心意。”
      “太客气了。”姥爷接过后随手放到桌子上,“你是盛盛的好朋友,他上次回来就总跟我说你。”
      “我们关系的确很好。”
      季海盛默不作声地听着,给爷爷倒茶,等到给顾言和自己倒时,顾言连忙接过茶壶给他倒。
      到了晚上,季海盛一声不吭地把顾言拉到外面。顾言边走边不解地问:“怎么了,海盛?”
      “看。”季海盛推开大门才说出第一句话,他手指着天,顾言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晴朗的夜,月亮隐匿着,漫天繁星铺散绚烂,顾言笑了,原来季海盛是想让他看这个。
      “真美。”顾言很是惊奇,他没看过这么纯粹的星空,没有一点杂质的。他看向季海盛,朝季海盛粲然一笑。季海盛本来就在一直观察顾言的反应,正对上他的笑,心里像烟花绽开似的。顾言仅是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地看着他,他的心就已经溺在那片浅褐色的海里,整个人被摄住一样。
      “海盛,这漂亮的夜真像你的眼睛,但是你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季海盛被夸得有些脸红,顾言总是不吝啬对他的一切的赞美。
      “你的眼睛才好看。”
      “唔,什么?”
      季海盛抬头去看顾言的眼:“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顾言握着他的手,紧紧地。
      两人看完星空回到房间,空调已经打开,温度很适宜。床头一边一个折角对称的枕头,他们都笑了。
      “海盛,你想对着我的脚睡吗?”
      季海盛摇摇头。
      “那我们把枕头放在一边吧。”
      季海盛听他的话把枕头都摆在有床头柜那一侧,矮柜上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智能床头灯,顾言知道这是季海盛特意带的。
      “谁睡里面?”
      “我。”季海盛道,里面光暗些。
      季海盛打开床头灯,灯光是温馨的淡黄色,顾言起身去门口关头顶的白炽灯,再回头,季海盛背对着他褪去自己的上衣,细瘦盈盈一握的腰上,紧致光洁的皮肤投射出橙黄,底色还是白皙的。
      顾言快速移开视线,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把整个过程贪婪地收入眼底。
      眼见季海盛已经钻进里面的被窝,顾言这才把头转过去。季海盛毫不知情地叫他:“我换完了。”
      顾言徐徐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季海盛连忙翻身面朝墙。
      顾言动作极缓慢地进行着,季海盛只漏出的一个耳朵,已是通红。
      换完衣服后,顾言躺下,他看着季海盛害羞的后脑勺道:“海盛,你可不可以转过来,我想看看你的脸。”
      季海盛心跳快得厉害,顾言这样酥麻的轻声细语又给他此刻无比脆弱的心灵重重一击。季海盛还是妥协了,半翻过来躺平,顾言看他挺着的鼻梁聚着昏黄的灯光。
      “真像洞房。”顾言笑道。
      “你说过了。”
      “是吗?因为真的像。”
      沉默半晌,季海盛说:“我们结不了婚。”
      “嗯?”
      “法律不允许。”
      “我们可以去国外……合法的国家登记。”顾言那几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说什么禁忌,这也确实是禁忌。
      季海盛终于转过头看他:“同性恋。”
      “嗯。”
      “国内不承认。”
      “又不要他们承认,”顾言摸着季海盛的手,“我们自己愿意就够了。”
      季海盛看着顾言的脸,硬朗的五官和柔和的灯光完美结合。他用右手摊开顾言的掌心,左手食指在其中画着什么,弄得顾言手心痒。
      “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
      写完后,季海盛重新握上顾言的手,继续道:“我还没告诉林涵他们关于咱们的事。”
      “宋梓苓已经知道了。”顾言料到林涵和赵欣然可能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但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没什么可担心的。
      “睡吧。”
      季海盛翻了个身背对他,顾言平躺着看水泥糊的天花板,铅灰色的,又侧头去看季海盛圆滚滚的后脑勺,看他发丝盈着的微光。自顾言留在顾家,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他想去抱季海盛,却怕吓到对方。他到了很晚也没睡,房间静谧无声,只有季海盛微弱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畔。顾言轻轻面对着他转身,将胳膊罩在他的身上,悬空不触着他,墙上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仿佛灵魂也合二为一,只有一个人躺在这。
      第二天顾言天没亮就起来,轻手轻脚地去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见季海盛闷在被子里睡觉,鼻子也被盖住。顾言怕他呼吸不畅,把被子往下在他脖子处掖了掖,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脸直到天明,才起身往外面走去。
      厨房里冒出白雾,爷爷正在里面做饭,顾言掀开帘子进去。
      “爷爷,我来帮你。”
      “没事,马上就好了,盛盛还没起吗?”
      “没有,他太累了,多睡一会儿。”
      “这孩子爱赖床,一样的。”姥爷最后一句“一样的”指向不明,顾言却觉得很自然。
      从他刚进入这个家就能感觉到,虽然没有人提及,可处处都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像笼罩在这个小房子的天花板一样,笼罩在这个家每个人的心里。
      热乎乎的红薯稀饭盛在小巧蓝瓷碗里飘来芬香,就着咸辣适口的香菇肉酱,季海盛惦记了这味道许久,他津津有味的表情看得顾言很满足。
      吃完饭后,爷孙三人给房子来了个大扫除,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顾言比谁都卖力,姥爷眯着眼夸他。
      “真是个好孩子。”
      “没有什么的爷爷,我喜欢干活。”
      季海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只觉得很心疼,休息的时候给他端来一杯热水,顾言接过去,发现杯子烧自己的指尖,就摸着季海盛的手道:“烫不烫?我去给你和爷爷倒。”
      他的笨蛋一样的恋人,只要牵扯上和他相关的事,就变得一点也不精明,让他觉得又可爱又心酸。季海盛捏着他的手道:“你先休息。”
      顾言听罢绽出一个笑容,脸偎着季海盛的手,怎么会有人这样笑?季海盛想,他的心都要被这一笑融化了。
      南方冬天的夜晚湿冷,如果呆在外面,寒气就像渗进骨子里一样,连血管都要被冻住。顾言和季海盛躺在床上,因着空调的作业,才不至于被冻着。
      “海盛,你要一直背着我睡吗?”
      “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
      季海盛翻过来,用他如一坦诚的目光看着顾言。
      “可以吗?”
      “嗯。”顾言轻声细语,仿佛他们中间搁了个蜡烛,一个不小心就会吹灭,“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
      季海盛垂下睫毛,顾言以为他困了。
      “明天。”
      “好,晚安,海盛。”顾言捧起季海盛的手背吻上,闭上眼睛,季海盛也跟着合上眼睡了。
      可没一会儿,顾言就又睁开眼,他怎么舍得睡着,浪费这珍贵的时间不去看恋人的睡颜?顾言浅色的瞳孔溢出柔情,目光紧贴着季海盛,聆听他匀称的呼吸,注目他睫毛微颤。灯光打在他美好的面孔上,让顾言的内心仿佛潮汐般规律平静。他静静端详着季海盛的脸,每一个线条都要细细雕琢,每一块阴影变化都要深深烙刻,顾言在心里反反复复虔诚又亵慢地描摹,要比最精密的相机还清晰地把季海盛的这一刻,每一刻,都永远铭记于心。
      确认季海盛完全熟睡后,顾言撑起自己上半身,探上前去,在季海盛的脸上落下无数个吻,直到季海盛微微蹙了下眉头才肯罢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渔村小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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