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潮纹》下午两点三十分

28、未来 冷空气裹挟

　　冷空气裹挟着新年的期许，从凄静的冰芯中孕育着内生的火。窗外已是黑压压的一片，教室里灯火通明，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晚自习。季海盛正埋头做题，林涵无聊透顶，心血来潮要看他的相机里的照片。
　　“哇，好多张顾言。”林涵一张张翻着，随口一说，倒是惊得季海盛身体一震。
　　“欸，我的在这里，我就说嘛，老季你不会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
　　季海盛心里松了一口气，林涵还在摆弄着。等季海盛再看向他时，发现他正在自己给自己录视频。
　　“大家好，我是林涵，今天是20xx年12月20日，我们正在上晚自习，这是我的同桌，未来的生物科学家，季海盛。”林涵小声地对着相机说，然后把镜头对准季海盛，季海盛僵着身子点点头。
　　“噗哈哈哈哈，他特别害羞。”林涵憋笑道，把镜头转到自己，声音更轻了，“我们做同桌快三年啦，和他做同桌很开心，当朋友也是。”
　　季海盛听到他说这些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林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着磕绊，咳嗽两声道：“今天距离高考还有169天，等高考结束，从今天……不，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L大的航空航天专业，加油。”
　　季海盛静静地听着，补了一句：“你一定可以。”
　　“好，托你的福，我可得好好努力。”林涵一笑，把相机放回原位，重新学起来。
　　季海盛看着相机若有所思，下课后拿着相机找到顾言，一句未发，先把镜头对准顾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顾言上扬出标准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顾言。”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在问镜头后的季海盛，“这是关于什么的录制呢？”
　　相机几乎挡住季海盛的脸：“什么都可以。”
　　“哦？看来这是你突发奇想要录，那我重新开始吧。”
　　稍加思忖后，顾言再度开口：“你好，海盛，我是顾言，是你的……”顾言对着镜头无声做着口型，惊得季海盛左顾右盼，幸好他们所在的楼道口比较偏僻，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顾言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道：“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十七天，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四十七天，感谢你的诞生，感谢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停顿一会，他继续说，“我想讲一下我的愿望，这个可以吗？”
　　“可以。”季海盛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一动不动地举着相机。
　　“我的愿望希望是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见季海盛没有什么反应，顾言拿过他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他。
　　少年的脸染上红晕，他下意识用手把脸挡住。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顾言的声音平稳舒缓，季海盛一时没有反应，顾言就举着相机静静等他。
　　“我的愿望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海。”良久，季海盛开口了。其实本来是另外一个，但是已经被顾言抢先说了。
　　“结束了吗。”
　　“嗯。”
　　顾言盯着屏幕缓缓放下相机，目光转向屏幕外的季海盛。
　　“我答应你。”
　　季海盛还红着脸不说话。顾言把相机还给他，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季海盛你怎么这么可爱？我真的很想亲你，你知道你有多可爱吗？”
　　“别说了。”季海盛被他撩拨得受不了，后退躲他，顾言轻轻抓住他的小臂笑道：“小心摔了。”
　　上课铃一响，季海盛拿着相机回班，他想翻看刚才的视频，却没有找到，才发现自己没开录制键。
　　这个周六，季海盛和顾言在季海盛的家里，依旧是晚餐，学习，接吻。他们的欲望太过青涩，止步于唇上的缠绵。顾言最爱躺他怀里在他手上、胸口上画圈。送顾言走的时候，在等待电梯的期间，两人肩贴着肩，顾言的食指勾着季海盛的小拇指，轻轻地拉扯，倏地，邻居家的门开了，两人默契地拉开距离，手指缠绕的温度也随之消失，冰冷的灰旧电梯闪出比夜晚还凄冷的光，他们并肩走进去。
　　一钩冷月挂在天际，季海盛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怎么，脸红红的，开口道：“元旦要不要一起过？”
　　顾言沉默着没有回答，在这安静的空档，季海盛的心沉下来。
　　“可能不行。”
　　“你有事情？”
　　“嗯。”
　　“好。”
　　顾言哪有什么事，他比谁都想跟季海盛一起出去约会，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独属于两人的空间分享喜悦和心跳。但是他不能，如果他没有正式行程就出门一定会被怀疑，如果季海盛被发现，他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为了保护季海盛，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看着季海盛的后脑勺像焦黄了尖尖的叶子一样蔫巴下来，顾言心里一阵绞痛。
　　“抱歉。”
　　“没关系。”
　　季海盛嘴上体贴，心里却酸酸涩涩的。
　　到了分别之际，季海盛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停留很久，借口太冷走掉了。
　　顾言望着他愈趋越远的背影，愈发觉得自己无能。那天晚上，他和墙上的倒影辗转反侧，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不算聪明的办法。
　　第二天，他找上赵欣然。
　　“赵欣然同学，你打网球吗？”
　　“打啊，怎么了？”赵欣然觉得顾言这样找过来很奇怪，斜睨着看他。
　　“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吗？”顾言微眯着眼睛笑道。
　　元旦跨年那天，一中下午早早就放了学。季海盛泄愤似的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拐弯时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回到家后，父亲发来消息今晚会早点回来，俩人一起跨年，季海盛回复了个“好”，还觉得心里有些郁闷。
　　为了摆脱这种苦闷，他掏出题来写，数据变得调皮又奸滑，答案不像平常那样显而易见，季海盛越写越烦，不知道是因为题还是因为顾言。
　　还没写几页，门响了，他奇怪父亲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刚打开门，他的瞳孔蓦地放大，是顾言。
　　“抱歉骗了你，我来了。”
　　顾言喘着气，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和肉，显然是跑过来的。他跑得一定比平时很快，他平常都不会跑得脸这样红。季海盛偏在这时想这些没头没脑地事，想着想着，鼻子竟然酸了，上前抱住了顾言。
　　顾言把东西放到鞋柜上，将他整个搂入怀中，季海盛感受到他身上携着外面的凉气，想让他赶紧进屋子暖和一下，便推开他，可顾言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你不进来了？”季海盛的声音从顾言的肩膀里冒出来，显得很沉闷。
　　“当然进来。”顾言还不放开他，只是慢慢朝屋里迈步，季海盛也配合着往后面退，结果差点摔倒，他本能地把顾言脖子抱得跟紧，顾言索性环住他的腰把他抱起，他的双脚倏然悬空，季海盛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圈住顾言的腰。
　　顾言腾出一只手关上门，然后偏头对着季海盛轻声道：“摔不了，我抱着你呢。”
　　“我想下去。”
　　顾言把他放下去，季海盛抬眼看他。
　　“你不是有事吗？”
　　“已经处理完了。”顾言眉眼弯弯，两个人的唇若即若离。
　　“可以亲……”顾言话音未落，门铃声响起。
　　两人慌忙分开，季海盛去开门。
　　“爸，你回来了。”
　　“嗯。”
　　季文斌也提着菜往里走，这才看到站在玄关的顾言。
　　“叔叔好。”
　　季文斌点头答应着，他看见柜子上放的东西，以为是季海盛买的，便一并拿进厨房。
　　季文斌下厨做了几道菜，季海盛之前特地告诉他顾言不能吃海鲜，喜欢吃蘑菇，他便准备了一道青椒炒蘑菇。做完后，他去叫被他赶到客厅沙发的季海盛和顾言。顾言的大衣挂在沙发旁的衣架上，季文斌注意到两人偎得很近，顾言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双双回过头后，他看见顾言手上正削着苹果，而季海盛嘴里塞满了苹果。
　　“吃饭了。”
　　顾言和季海盛帮忙摆好盘子，三人坐定后，顾言自然地把季海盛面前的蘑菇换到自己面前。这份不自觉的熟稔，季文斌看在眼里，一下了然了。
　　“是不是马上寒假了？”季文斌看着季海盛问。
　　“嗯，二十天左右。”顾言道，季海盛正吃着菜，没看到他父亲投来的目光。
　　吃完饭后，顾言想去洗碗，季文斌拦得更厉害些。顾言在餐桌上就已经感受到这份狐疑，正思考着对策，季海盛直接拉着他跟季文斌说：“我和顾言回房间了。”
　　“嗯。”只看得到季文斌的一抹面对水池的背影。
　　回到房间，两人坐在床边，季海盛突然道：“今天跨年你……”然后又不说了，表情一半懊悔半无措。
　　顾言知道他想问什么，便解释道：“即使是跨年，父亲工作很忙，回来还是会很晚，母亲从今天到过完年都在姥爷家里，家里估计也没人。”
　　季海盛语气比他还落寞：“那你过年也是一个人吗。”
　　顾言没有过过真正意义上的年，往常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去冬校就是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呆在诺大的别墅里，他不觉得可惜，反倒庆幸自己享受那份难得的宁静。
　　“嗯。你呢。”
　　“我一般回老家过。”
　　“那个很漂亮的地方？”顾言想起季海盛之前给自己拍的照片，山清水秀，绿意盎然，他还没去过这种地方。
　　“嗯。”
　　“我还没去过呢。”顾言垂眸道。
　　季海盛果然顺着他的话说：“你要是想去也可以……”
　　“什么时候适合去呢？”
　　“那里一年四季都漂亮。”
　　“冬天也是吗。”
　　“是。”
　　季海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漆黑的瞳孔亮起来，看着顾言道：“这个寒假，你要不要……”话音未落，又觉得实在不矜持，就此打住。
　　顾言却要接着他的话说：“你的意思是？”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家。”
　　“真的可以吗？我害怕会给你们添麻烦。”顾言一副可怜样。
　　“不会的，我爸工作也忙，过年不会回去，”其实季文斌不回去的主要原因是怕触景伤情，自从上次把季海盛接到S市以后，他只在季海盛姥姥去世那年回去照料过一阵子，“所以不会麻烦。”
　　“那真是太好了，以往过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谢谢你，海盛。”顾言始终低头看季海盛的手，季海盛摸不清他的表情，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今年你来的话，一定不会孤单。”
　　“好。”顾言上扬出一个笑容，季海盛心里仿佛忽地雨过天晴一般。
　　顾言头探过来，季海盛就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两人无声地亲吻，因着季文斌在外面，顾言这次十分收敛，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晚上送走顾言后，季文斌坐在沙发上，惨淡的灯光下，他的疲态显露无遗。
　　“你和顾言怎么变成朋友的？”
　　“打球认识的。”季海盛也算不上撒谎。
　　“嗯。”季文斌顿了顿，“他是个好孩子。”
　　“他很好。”
　　季文斌不语，长舒一口气在沙发上躺着，看墙上他爱人的画。
　　“你床头的画是谁画的？”
　　“顾言。”
　　季文斌想了想，只是叹口气。
　　时间倒回到中午，顾言整装待发准备出门，临走前对着顺便回来取文件的郑秘书道：“郑秘书，我等会儿和朋友一起去打网球，先走了。”
　　“我送你，少爷。”
　　“不用麻烦。”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
　　“那好吧。”
　　顾言刚在车上坐稳，郑秘书就问道：“少爷，去哪里？”
　　顾言报了一串地址。
　　“哦？你朋友住那里？”
　　“对，市长的女儿。”
　　郑秘书一愣，继而绽出一个笑：“原来如此，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也是最近熟络起来的，她就在隔壁班。”
　　“市长千金人怎么样？”
　　“很有意思，不过有些要强。”
　　“对，认识的人都这么说的。”郑秘书想通过后视镜看顾言的表情，可顾言隐匿在暗处，实在有些看不清，“如果顾总知道你结交这种朋友，一定会很欣慰。”
　　顾言也笑笑不说话。
　　“等会在路口的蛋糕店停一下，我要买个蛋糕。”
　　“好。”
　　到了小区门口，赵欣然穿着短款羽绒服和厚厚的瑜伽裤，手上拿着网球装备在门口等他。
　　“赵小姐，你好。”郑秘书放下车窗，打了个招呼。
　　赵欣然点点头：“你好。”
　　顾言从后面下来：“久等了。”
　　“知道的话就快走吧。”赵欣然冷淡地说道，转身往小区里走。顾言也跟着她走。郑秘书也知趣地默默离开。
　　两人没走几步，回头见车已经消失在视野内，都松口气。
　　“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季海盛，你不能和他一起过元旦，他看着蛮伤心的。”
　　“对了，这是带给你的礼物，谢谢了。”顾言将手中的装蛋糕的袋子递给她，“海盛之前说你喜欢吃甜食，我随便买了些。”
　　听着顾言嘴里的“海盛”，赵欣然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快步走开：“谢了，我先走一步。”
　　“再见。”
　　从网球场打完球的赵欣回到家，取出袋子里蛋糕，发现顾言竟把手机压在蛋糕底下。
　　小区门口，顾言招手打了个去往季海盛家的车。
　　夜幕降临，顾言从季海盛家出发赵欣然的小区，去往楼下等赵欣然送手机时顺便用宋梓苓的备用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还在上课？”
　　“今天休息。”
　　“帮我个忙。”
　　“说。”
　　“寒假替我去美国待十天，所有开销我出，只有一个点，每天那张卡要走流水，花多少不重要。”
　　“什么时候？”
　　顾言说了一个具体的时间段，宋梓苓皱眉道：“还包括春节？”
　　“对。”
　　往常的春节宋梓苓一家必要阖聚一堂，连常年在外奔波的父亲都要推迟所有事情回来。但宋梓苓转念一想，总在家里过确实没有意思，要是一家人一起去国外过一次也不错。他的姨妈就在美国，已经很久没见面，姨妈和他母亲很要好，总听母亲念叨她，正好团聚一下。再说，花销由顾言承担。
　　“好。”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虽然顾言从不说，但他唯一的知心好友，也就只有宋梓苓一个。
　　挂掉电话，顾言看着窗外的灯火飞驰，第一次如此期待寒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