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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 冬天怎么会 ...

  •   冬天怎么会来的这样快?当人们在室外交谈时吞吐出雾气,总要惊讶道:“原来已经这么冷了。”
      室内开着暖气还算暖和,在室外一定要披上厚厚的羽绒服才不至于被冻着。冬季的早读大家都十分困倦,暖气片上摆了一排牛奶之类的早餐,大家打着哈欠念英文,一个同学偷摸钻到窗帘后面想吃煎饼,突然惊呼道:“下雪了。”
      “什么?下雪了?”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伸长脖子往窗户外面看,只见雪花纷扬,天边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们去打雪仗吧。”有人提议道。
      “那得再等会,现在的雪太少了。”
      大家的兴致高昂起来,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回暖些。
      “下雪影响你们读书吗?”班主任嚷着,却也笑了。
      上午第三节课,雪已经积了许多,大家都冲出去打雪仗,赏雪景。从高处看,地上的人像白面上散开的芝麻。
      季海盛先是去隔壁找顾言,没找见,便拿着相机出去了。他想拍几张照片,镜头来来回回,对准了不远处的顾言。顾言正跟同学们打闹着。季海盛拍了几张,转过头窝在灌丛边堆雪人。
      他的手指按进地上薄薄一层雪,平整的表面陷入一个浅浅的窝。季海盛攥紧雪垒了几层,右手变得通红。
      有人蹲在他的身边,他没有回头,直觉是顾言。
      “手冷不冷?”顾言温柔的声音响起。
      季海盛摇头,指着雪人给他看,这雪人只有拳头大小,用枯叶当双臂,五官被随便戳出来,也不明了,实在不好看。
      顾言轻笑一声,见季海盛脖子上围着自己送的围巾,心里十分欢喜。
      他伸出自己温热的掌心暖季海盛的手。又看到季海盛泛红的耳尖,腾出另一只手搓了搓。
      “好热。”季海盛道,但是没有躲他。
      “你带着这个围巾真好看。”顾言说道。
      季海盛听了这话,却十分别扭,不知联想到什么,脸更红了。他本不打算再把围巾戴出去,已经把它在家搁置了许久,今天早上看到降温的消息,睡得有些迷糊,走的时候顺手就拿上了,到了学校才发现自己已经戴上。
      “谢谢,你挑得好。”
      “还得人好看才行,又不是谁戴都像你一样。”顾言铁了心要夸他,季海盛转头去拍雪景,把镜头扬起拍铅灰色的天,却不想碰上另一个不起眼的镜头—宋梓苓在教学楼的窗户上伸出相机,专心地拍摄,季海盛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林涵。
      林涵玩得很疯,带着几个人和另外一群人互扔,叫声响亮,两条胳膊一揽拥了一怀的雪,整个外套前面湿漉漉的,头发上挂着雪,笑得最灿烂。
      季海盛便也对着林涵拍了几张,顾言看着他这样冷落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莫测。
      “好了,我要走了。”顾言起身说道。
      “去哪?”季海盛也跟着起来。
      顾言不说话,转身背对着季海盛,然后又回头露出一个笑容:“找一个拍我的人。”
      季海盛察觉他的不对劲,就把镜头又转到他的脸上,于是屏幕里出现一对眉眼弯弯:“找到了。”
      顾言偶尔流露出来近乎孩子一样的天性总让季海盛觉得可爱,比如现在。
      倏然,顾言闪到季海盛另一边,胳膊环住他的头,“砰”的一声,很轻,季海盛越过顾言的肩膀,看见炸开的雪花。
      “小心。”原来是林涵扔的,想要偷袭季海盛,没想到被顾言挡住了。
      “我们进去吧,要上课了。”季海盛道。
      “你拍完了?”顾言问道。
      “嗯。”
      “好,那走吧。”
      两个人朝教学楼走去,季海盛走得慢一些,帮忙拍掉顾言后背的雪。
      “老季,你刚才不会生气了吧,都没有给我扔回来。”林涵是这样的,认错的态度很积极,就算是真的被他惹生气,也很容易被哄好。
      “没有。”季海盛压根没在意这件事情,如实回答道。
      “那就好,哟,你这围巾真好看。”
      “谢谢。”季海盛听到,不慌不忙地把围巾解下来,但心里却十分忐忑。
      原来那天季海盛回到家后,对围巾爱不释手,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放在自己的枕边,仿佛顾言躺在自己旁边一样。
      墨一样的夜泼下来,在万籁俱寂的晚上,所有生灵都要和自己独处,而白日里不见的欲望也暗自悄然滋生。季海盛心情雀跃,他转身抱着围巾,顾言身上的香气盈蕴在他的周围,好像真的被顾言拥入怀中一样。他的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又酥又痒,像有虫子在啃食,又像有小火苗在燃烧,身体越来越热,身下也像被点起来一样。
      他本来应该觉得羞赧的,可偏偏这夜色静得吓人,在这无人打搅的时刻,他终于敢偷瞄自己内心那点欲了。他想让时间浇灭它,可时间却像风一样把焰势吹得更旺。他漂亮的眼睛闭起来,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真正隐匿于人世。
      季海盛喘着气,身体微微颤抖着,从开始到释放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顾言摸他,吻他的模样。
      他自诩为性冷淡,对情爱之事不屑一顾,却对着一个围巾发起了情,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可理喻,简直玷污了顾言的一片好心。
      季海盛自此便对这条围巾退避三舍,今天恐怕是最后的例外。
      “你知道吗,校园歌王比赛明天就办,到时候去凑个热闹。”林涵不经意道。
      季海盛想起来,因为那个乐队的排练,已经很久没听到顾言的琴声。
      比赛在中午下课后开始,林涵拉着季海盛去看,季海盛左顾右盼,没有见到顾言的身影。
      台下的热情和台上的激扬相衬,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到了会唱的歌,观众们就轻声跟着哼唱。其中一个女生唱着一首不算大众的,季海盛没有听过,却觉得这首歌很符合他的心境,仿佛一股淡淡的忧伤,堵在他眼球后面。唱到“爱到最后都是错”时,他突然像被神明指引一般回过头去,对上了顾言的目光,顾言朝他一笑,他表面风平浪静,心里的泪却几乎要落下来。
      顾言慢慢朝他走进,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了?”他刚才的眼神该有多伤心?
      “这歌真伤感。”季海盛道。
      顾言不语,只是陪在他身边,季海盛转头,林涵已经沉浸在歌里,全然不知道顾言的来临。
      “等会儿礼堂空出来,我给你弹琴好不好?”顾言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与冷空气对比强烈,季海盛身体一阵酥麻,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
      “嗯。”
      弹琴的时候,顾言有意要弹欢快一点的歌曲,可他只练过古典乐,譬如《喷泉》,季海盛听着还不错,却觉得快要睡着了一样无趣。
      “真好听。”夸完后,季海盛又小声加了一句,“我想听刚才那个女生唱的。”
      “那个你说伤感的歌?”顾言的音调有些异样。
      “对。”
      “我学会后给你弹,明天好吗?”
      “不用着急。”
      顾言已是迫不及待想让那歌声从季海盛的心里除去,他要季海盛只听得见自己的音乐。一到家,他就去查谱、背谱,只读了几遍,他便全部了然于心,甚至不需要再去琴上实操练习,第二天,他把这首曲子弹给季海盛听,不知是不是因为悲伤的音符太过应景,季海盛萌发出想要哭泣的冲动,他本不是爱动辄眼泪的人,可自从遇见顾言后,他的情感阀门就好似被打开了一般,感情不自抑地汩汩流出,流入无际的心海。他静静地聆听,然后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的?”
      “我把谱子背下来,很快就会弹了,你也知道,我记忆力很好。”
      季海盛当然知道,他的天才一样的恋人,除了给他一个坚定的承诺,无所不能。他自行查了资料,知道顾言很可能已经再去考了SAT,并且没有告诉他。考试的那个地方在北半球的南端,现在还像夏天似的,很暖和。
      不难看出,季海盛也抱着和顾言相似的侥幸心理,只是他的更理想化,漠视了一切现实的规训阻碍,自顾自规划着自己的道路,并且固执地把顾言拉入其中。他天真以为这样就是万全之策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细想未来的人生太过盲目,太过残忍。
      昨天的雪下了一早上,现在还未融化,静止状态的事物都被铺了一层雪,路边的灌丛顶上已看不见一点绿色,被压制住活跃的生机,只剩苍茫与宁寂,季海盛的心也是,他一贯的平静被蒙上悲伤的色彩。
      “海盛。”顾言叫他,又不像在叫他。
      “嗯?”季海盛的思绪被来回。
      “你在想什么?”
      “太冷了。”
      顾言听罢,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季海盛披上。
      季海盛看着他只剩一件薄毛衣,愣住道:“你干什么?会着凉的……”
      “我不冷。”
      季海盛挣扎着脱下来,推给顾言:“我不穿。”
      “你着凉了怎么办?”
      “你呢?你就不冷吗?”季海盛声音不大,却带着些斥责的意味,意识到这一点,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抱歉。”说完扭头就走,没有去看顾言。
      顾言站在这冷风中抱着自己的外套,犹如被抛弃的小孩,一动也不动。季海盛心里愧疚刚才那一吼,不敢去看顾言,以为他像平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跟在自己的旁边,浑然不知他已经落单。
      顾言则以为季海盛已经决心抛弃他,整个人在原地颤抖,眼里射出的光几乎可以和凛冽的南极暴风打个平手。
      宋梓苓正好从食堂出来,路过呆站着的顾言。
      “你的脸怎么这么臭?”宋梓苓侧目蹙眉道。
      “你先照照镜子吧。”顾言冷脸道。
      宋梓苓本来心里就郁闷,顾言这句话怼得他心里的火窜起来:“你谈恋爱谈傻了吧,”然后冷笑道,“还是要被甩了?”
      这句话戳到顾言痛处,他少见地阴着脸,边穿外套边道:“起码我有得谈。”
      宋梓苓抓起旁边的雪朝顾言头上扔去,顾言本可以躲掉,但他没有。
      雪还挂在发梢上,顾言来不及拍掉,扯着宋梓苓的衣领把他拉到监控死角,另一只手顺势掐了一把雪,塞进宋梓苓的衣服里。
      “疯子。”宋梓苓简直要气疯了,刺骨的雪烫着他的皮肤,助长他心里的怒火。他推开顾言,一脚把他踹倒。顾言倒地伸出手抓着他的脚腕,雪地很滑,宋梓苓被拽得摔坐在地上,尾椎骨接触坚硬的砖头,痛得他眼泪要掉下来。顾言爬起来骑在他身上要挥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腰用额头砸顾言的额头,顾言被撞得向后跌去,恢复了些理智。两个人面对面捂着痛处,靠着墙,喘气看对方。
      “疯狗。”
      “承让。”
      顾言先起来,恢复平常端庄的样子,轻轻拍掉身上的雪。对宋梓苓伸出手,宋梓苓先是不屑地别过头,然后搭上他的手,让顾言拉他起来。
      季海盛走到教学楼了回头看去,才发现顾言没有跟上来,心里顿时一紧,慌张得像丢掉心爱之物的孩子,他的一时粗心,竟然任凭风刮走自己珍视的风筝。他赶紧原路折返去找顾言,却怎么也没找到,季海盛左顾右盼,心里萍翻桨乱的。终于,他在墙角看见了迈出脚的顾言。
      “顾……”声音还没发出来,他又看到了顾言身后的宋梓苓。两个人为什么从那个偏僻的地方一起出来,为什么又都乱哄哄的?
      季海盛脑子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身体先一步冲上去,拉住顾言。
      “海盛……”顾言没想到他会折返回来。
      “你去哪了?”
      “我和宋梓苓在这里说了会儿话。”
      “嗯。”季海盛抓得很紧,顾言感受到他的不安,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宋梓苓看着这一幕,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抱歉,让你担心了。”顾言低头看着季海盛的眼睛。
      “我也是,不应该说你,我都没发现你不在我身边。”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永远。”
      顾言别过眼睛不看他,捏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季海盛很心慌:“顾言?”怎么不看我?
      顾言抿着一边嘴,眼睛终于转过来,却还是不对上他的目光,而是看他的脚。
      “你生气了?”季海盛去猜。
      顾言终于开口:“我眼睛疼,风吹得。”
      季海盛的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道:“怎么疼,要去校医室吗?”
      “不要,你给我揉揉。”
      “我不知道揉哪里。”季海盛担心道。
      “那你……”顾言欲言又止,只是拉开季海盛的手去看他和宋梓苓刚才出来的地方。
      “我怎么?”
      季海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懂非懂地拉着顾言走了进去。
      “这里怎么了?”季海盛面对着他问。
      “你亲一下我。”顾言低声说。
      “不行,这里是学校。”季海盛当然拒绝。
      顾言于是又别开脸不说话。
      季海盛叹口气,眼看外面没人的功夫,快速踮脚在顾言的眉毛上落下一吻,他本来是想吻他的脸颊,一个着急亲错了地方。
      季海盛害怕他使性子,只一个劲劝他:“好了,不能这样,等去我家了再亲好吗?”
      “好。”顾言终于露出笑容,也肯看他了。
      “走吧。”季海盛松口气。
      “嗯。”顾言心满意足,在学校不能牵季海盛的手,只能偷偷拽他的衣角。
      一高一略矮的两个蓝色背影靠在一起,在茫茫雪地留下两行紧凑的足迹。就像两颗炽热的心依偎在一起,唱着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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