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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应 ...

  •   故地重游应该抱着怎样的心情?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到处有不明的浑浊液体,路上的人表情或麻木,或乖戾,都懒得抬眼看前面,他们的目光被乌灰的马路像磁铁一样吸住。一只垂头丧气的病狗瘸着后腿,从垃圾堆跛出来。顾言垂眸去看狗的眼睛,和他的真的很像吗?
      他站在路边,打量着周围灰蒙蒙的一切。突然,一个低处的东西撞了下他的后背,他回头,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捂着头被撞懵的模样。
      他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身后,敏锐又紧张地看向孩子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心脏在几秒中的肃静里悬着,不一会儿,拐角现出另外几个小孩,打打闹闹地笑着跑着,身后的那小孩也加入他们其中跑远了,还古怪地扭头冲顾言看了几眼。
      绵密的秋雨已停息许久,但是潮气已渗进了骨子里,晴天也觉得冷。初冬萧瑟,阳光也比下雨前瘦了些。一中和城南的一所中学举行了一场联考,由碌碌的大巴带着一载载学生去往城南。
      学校距离顾言之前的家只有几公里的,打个十分钟车就到了,虽然知道大概也是物是人非的光景,他还是沉默着来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建筑和布局和九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其间来来往往有几个面熟的,但都认不出来他。稍稍停留后,他看了看手腕的表,也差不多到了和季海盛赴约的时间。
      顾言从狭小的巷子里走出来,耳边响起重重的一声,他回过头。
      “喂……”顾峰穿着一身松垮的、半脏不净的潮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顾言的身后。他现在脑子不太清醒,嘴迟钝地张开,像鱼一样合不上。
      “顾少,好巧。”顾言接过话,笑了。
      “唔,对。”算这杂种识相,顾峰心里想,“你在这干什么?”
      “学校组织考试,顾少,你呢?”
      “我有朋友在这里,来看看他们。一起玩啊?”
      “不了,学校等会要集合,老师点名。”
      “哦,对了,你还在上学,你在城南上学吗?”顾峰吸了吸鼻子,他比顾言要矮一头,遗传了顾家的三角眼,凹陷的眼窝里抬眼看顾言的时候更是几乎只剩下眼白。
      “不,在北边,”顾言笑了一下,“这么久没见,我一定得请你吃顿饭的,可惜要集合了,我身上带了点现金,顾少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什么玩意。”顾峰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看着他掏兜的动作。
      “大概有……一千?随便对付两口应该是可以的,下次我好好请你。”
      “你当我是乞丐吗?”顾峰到最后还要嘴硬。
      “顾少是乞丐的话,我就是蝼蚁。”顾言低头笑着说,从钱包掏出一沓现金,拿出一半整好递给他,另一半随意地塞在口袋里。
      “哼,那我就放过你不踩死。”顾峰拿了钱攥紧在手中,叉着腰,站不住脚,像个不倒翁一样诡异而缓慢地在墙上晃来晃去。
      “顾少,抱歉,我们要集合了。”
      “行啦,你走吧。”顾峰啧了一声。顾言转头离开,没走几步,原本插在口袋的手抽出来,钱全被带出去,撒了一地。顾峰本就盯着他鼓鼓囊囊的口袋,见顾言毫不知情地继续往前走,他便疯了一样扑上前去,跪着捡钱。
      捡到一半兀的出现半只鞋踩在他面前的那张钞票上,顾峰慌忙地趴在地上用自己的上身体盖住剩下的,然后仰头恶狠狠看威胁者是谁。
      “替我向你的朋友们问声好,顾少,再见。”
      是阴天,一会晴一会暗的阴天。此刻正巧碰上云朵离开太阳,耀眼的光让顾峰睁不开眼。但他听出这是顾言的声音,还没发应过来,顾言又走了。顾峰气得伏在地上喘气,捡完剩下的钱慢慢爬起来朝反方向走,只留下一张印着半个鞋印的钞票在原地。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染上了毒瘾,惹出一堆事,顾宪成把他接回来,为了名声又不能把他送进戒毒机构,只能通过禁足和停卡让他自生自灭。顾峰刚开始还高仰着下巴不以为然,直到真犯毒瘾了才啃低三下四求父亲给他点钱,顾宪成狠了心不给他。他母亲溺爱孩子惯了,哭着跪倒在他脚边让他戒毒。他看捞不到钱,背上吉他和父亲的几个古董远走城南,这里好搞到毒品。古董被他贱卖掉拿去买毒品,吉他被他出现幻觉时扔到河里漂走了。卖货的人要他身上名贵的衣服,一件上衣几万块钱,他不给,找到个没流浪汉的桥洞下睡觉,夜里差点让人拔去衣服。
      他清醒的时候想搞乐队,想尽办法搞钱借钱组乐队,买吉他,毒瘾犯的时候只想吸毒,就把钱全花在这上面,清醒了又后悔。最后来乐队没组成,钱没搞到,毒也没戒成。他早些年总认为自己是孤芳自赏没人懂他,好一颗孤独的心!现在他真是了,有家没处回,朋友都离他而去,理想也变成了水中月,捞是不可能捞上来。
      他觉得归根结底都是顾家的错。顾家克他,谁都跟他作对,他更不想去求他们,这不是他的风格,他要光明正大拿到钱。
      他拿着顾言给他的那笔钱买了狠货,租了一晚正经房子吸得醉生梦死,好几天后醒来,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躺在垃圾堆下。
      季海盛坐在公园深棕色斑驳的长椅上,目光延伸各色参差的树,将欧碧、官绿、胭脂红收入眼底。几尊青灰的黑山石围着一方小小的潭,潭底沉着不知多深的厚厚一层枯叶,潭水表面飘着新从树上吹落下来的,漾出一圈圈波纹,像在煮时间的粥。
      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季海盛能想起一丝自己在这里独自玩耍的记忆,一直坐到太阳落山再到公园门口等下班的父亲接他回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顾言。他坐在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另一端,仿佛小小的顾言还坐在那里,被困在这空旷的公园等待他的到来,不然顾言怎么会过去这么久还记得?而他却连顾言的模样都记不清,他真想带他走。
      手机铃声响起,季海盛接听,顾言温柔的声音让他更加愧疚:“海盛,我到了,你在哪呢?”
      “门口的长椅上。”
      “我看见你了。”
      季海盛站起来回头,顾言在不远处把手机放在耳边,笑看着他。顾言朝他一步步走过来,他的心就一点点敞亮起来。
      顾言解开自己的围巾,轻轻围在季海盛脖子上,边系边说:“现在降温降得很快,你穿得这么少,小心冻着了。”
      “你不冷吗?”
      “我穿得很多,还觉得热呢。”
      系好后,顾言静静凝望着季海盛,笑道:“真适合你,很好看。”
      这是一条质感很好的羊绒围巾,季海盛半个脸没入这围巾里,只觉得十分舒服——上面还残留着顾言身上淡淡的味道。
      两个人并肩在公园里散步,这凄淡的景竟也逛得别有一番情调。
      “冬天要来了。”季海盛道。
      “嗯,听说今年的冬天不会很冷。”
      季海盛搓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叶子会不会掉完,如果是的话,一定比现在荒凉。”顾言道。
      “明年还会长出来。”
      顾言点点头。
      “你喜欢这里的景吗,海盛?”
      “嗯,我记得小时候来过这里。”
      “那你记起来我了吗?”
      否定的回答太残忍,可季海盛又不会撒谎,只得沉默。
      “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过去了那么久。”顾言笑道,“其实我一直不太敢告诉你,是因为那次是我失约了,没有来,我都有点怕你想起后会怪我。”
      季海盛看着他歉意的眼神道:“我不会怪你。”
      再走几步,公园已经逛得差不多了,顾言突然道:“在这里生活的人很多都是赌徒、瘾君子、小混混一类的,生活很艰苦,有些人发现自己凑不齐冬天交的暖气费,就会在冬天之前自杀。”
      然后又沉默了一阵接着说:“有没有吓到你?”
      季海盛没有回答,顾言以为说错了话,内心有些紧张。
      “你在这里住过多久?”季海盛突然开口。
      顾言不想展露太多破绽,只隐晦地回答:“有一段时间。”
      季海盛住在这里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事情,不过听起来,确实有一种悲凉之感。
      “你之前怎么住在这里?”像是顿悟般,季海盛问道。
      顾言看向公园的出口,垂眸思忖片刻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然后又转过头看季海盛漆黑的眼睛,“你愿意听我慢慢说吗?”
      “愿意。”
      “太好了。”顾言朝他灿灿地一笑,“我们出去吧,下午还有考试。”
      那几天,季海盛都没等到他说出来,他想,顾言可能要过很久才会对他说。
      季海盛快要登上班级的校车时,才发现自己脖子上还围着顾言的围巾,于是他去找顾言还围巾,不知是急着还围巾还是想见顾言,他跑得很快。季海盛觉得奇怪,他们刚刚才分开,怎么突然间又这么想念?顾言于他,多少有点像一个忽近忽远的风筝,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即将脱开他的手飘向未知的天空。不怕,季海盛想,他一定紧紧抓住这风筝线,绝不轻易松手。
      他追到顾言时,顾言还没上车,他叫了一声顾言,顾言略显惊讶地回头笑看他,那么近的距离,季海盛却觉得像从地上看天际已经消失的风筝影子一样。
      “你的围巾。”他喘着气要拿下来。
      顾言走过来轻轻拨开他的手,又给他整理了一遍:“没关系,你戴着吧,感觉你戴上它比我戴着更合适。”
      “可是……”
      季海盛还没想出该怎么回他,顾言用手背拂过他的脸颊:“快回去吧,天冷了。”
      顾言的手很暖和,在季海盛有些冰凉的脸上留下一点温度。
      “嗯。”
      季海盛原想着过几天再把围巾送回去,可顾言总是推辞,意思是要他收下,某一天后,季海盛果真不再提还围巾的事了。
      顾言几周后又要去考SAT,只是那天是个周末,不需要特地向季海盛说明。就算要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季海盛坦白,告诉恋人自己将要在未来几年呆在国外,怎么看都像在让对方抉择是否还要继续在一起,他害怕这件事会动摇季海盛的心,他害怕被抛弃。
      从城南回来以后,他总怅然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这次故地重游,他一个人去,却带回了两个人,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脏兮兮的小孩,犹如民间传说里附身的童鬼一样缠上了他,趴在他的背后无时无刻地啜泣,折磨他的神经。他以为这孩子早已在连怨念都生不出来的年纪被他扼杀掉,葬在潭底厚厚的枯叶下,却不想他的执念比顾言想的还要深,好似童年时母亲没有回抱的痛像毒蛇攀绕上他的脊柱,以随时在他的心脏上咬上一口,引发剧烈的中毒反应。他失眠了很久,夜里又常常盗汗惊醒,魂不守舍的,仿佛真的被鬼上身一样。
      季海盛一眼看出他有心事,却猜不透是什么烦扰着他,再迟钝如季海盛,也知道顾言所背负的绝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轻松,顾言不想告诉,或者说不愿告诉他这一事实,让他最痛恨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他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中午,他和顾言在远离教学楼的寂静楼层来回晃悠,这似乎是校园情侣默认的消遣。季海盛开口道:“顾言,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有吗?”周围人最近也这么说着,他总是笑一笑搪塞过去,但这招对季海盛显然是没有用的。
      “嗯。”
      “可能是最近准备……”顾言戛然而止,堵住了“考试”两个字。
      一阵急促的沉默。
      “有什么能让你开心的办法吗?”季海盛开口道,神色近乎祈祷般虔诚,哪怕是最浅显的,治标不治本的手段,他也要一个个尝试。
      顾言笑得有些勉强,自己的懦弱竟让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担忧,他嗫嚅难言,嘴角扯得很狼狈,还是决定不要笑了。
      不笑的顾言看上去冷峻了很多,季海盛心里有些发怵,然后又觉得很委屈,便低着头不看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顾言眼神躲闪着,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不自知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又害怕我说出来了之后,你会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温柔,但是悲伤像被纱布裹着一样从字眼里渗透出来。
      “喜欢。”
      “嗯?”
      “喜欢你,”季海盛心跳加快,也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要说多少遍你会相信?”
      顾言瞄着墙角的监控,不敢有什么动作,于是弯下腰侧头看着季海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再说一次就相信了。”
      “喜欢。”季海盛脸再红也要去看顾言的眼睛。
      “喜欢谁?”
      “你。”末了,他又加一句:“顾言。”
      顾言本来是想逗他的,季海盛这么一说反倒让他方寸大乱,撇开话题:“唔……是不是快到面试的时候了,我记得是三月份。”
      “对。”
      “你离你的生物大科学家的理想又近了一步,真好。”
      “嗯。”季海盛又加了一句,“顾言,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吗?”
      “嗯,你。”
      顾言被当头打了一棒似的,木然了。所有人都要他变成无血无泪的躯壳,把自己的欲望生硬地塞进他的身体,不管他是否能承受得住。他一个人走了太长的路,走到脚磨破,咬牙被推着被赶着走,铁一样冰的冷梯舐着他的血,没人问过他累不累,痛不痛。季海盛这一问,像突然被抓住脚踝迫一样迫使他在永夜的无尽梯上停止脚步,他回头,一个瘦矮的小孩,一手扒住扶手,一手拽着自己,浅色眸子睁得圆溜,水汪汪的,看向他死一样的眼:“你的理想是什么?”
      顾言理应说些继承家业发扬光大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的,但是在季海盛面前,仿佛被他传染了一般,顾言也越来越不会撒谎了。
      他看着季海盛,长久地没有移开他的眼。
      季海盛回报他坚定的目光。
      “我不好意思说出来,和你的理想一比,我的好像太小家子气了。”他终于开口。
      “没有这回事。”季海盛摇摇头。再渺小的梦想,对于热爱它的人都伟大。
      “我的理想是,将来有一间画画的房间,怎么样,是不是很逊色?”他用着几近自嘲的语气,赋予其让人一笑而过的轻松感。
      但是季海盛却十分认真地回味他这个问题,然后肯定道:“一点不逊,你的理想会实现的。”
      顾言被他的认真感染,像在彩缸里不得已被染色的布匹一样,他开始思索。遇到季海盛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在未来降临之前的某个时刻,所以不愿费心去想这个事情。在遇到季海盛之后,他又怕只要一认真地思索便会在未来这个恐怖的□□未光临,精神先触及的境地丢失季海盛的踪影。
      他的灵魂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他放逐,他不关心它的死活,比死神在一场所有人都尽心祈祷成功的手术后用镰刀收割病人的性命时还残忍,因为万事没有他决定的权利,所以连这一点自由他都觉得烦琐。可现在那个孩子的灵魂要他如何安置?他无法忽视也无法摆脱,想要为它找一个栖息之地,寻得自己精神片刻的解脱。他上下求索,殚精竭虑,才发现答案就在他的眼前,他要把这孩子托付给一个对他无所求的人,一个不会拒绝他的人。
      季海盛就是他灵魂的栖息之地。
      弄清这一点后,他便急着在季海盛身上寻找答案,他会允许自己的依赖吗?这种允许又会持续多久?他害怕自己的贪念会吓走季海盛,更怕季海盛接受不了自己的贪念。于是在季海盛的卧室里,他一次次伏上季海盛的身体,覆上他的唇,想要探出他的答案,可除了季海盛的喘息声,他什么也没听到。
      在季海盛的房间里,两人结束一个悠长的吻后,他躺在季海盛的身上,温热的掌心贴在季海盛胸前,季海盛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问自己:我们会像这样在一起多久?
      一个声音响起:永远。
      顾言讨厌这个答案,永远是多远?刚才那个吻对于他就算是永远,但那个吻只有一刻,一刻也算永远?
      “永远有多远?”他喃喃自语道,季海盛没听清,哼了一声表示疑问。
      “海盛,你会陪我多久?”
      季海盛没说话,顾言以为他睡着了,搂得更紧些,直到季海盛把他的手放在顾言的背上,声音有些沙哑道:“一直到……”
      到生命的尽头,可生命的尽头又在哪里?季海盛已经很恍惚了,尽力去想着这个问题。人类□□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刻,也就是血肉、骨骼都被土壤里的微生物彻底分解的那一刻,自此,这个人就彻底在世间消失了,可是,他对顾言的爱意也就这么消失了吗?不,不会的,那份爱意会成为草木花果的一部分,在空中飘香,在风中摇曳,在高处结果。他紧接着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对顾言竟然已经是爱了吗?季海盛怔住,侧着脑袋,眼神越过顾言的乌黑的发梢落到床头柜上的绿萝—那也会吗,成为他的爱?
      顾言只当他是睡着了,也静静地枕在他身上合上眼。不知是不是白天功课太累的缘故,两个少年就这样依偎着进入梦乡。再醒来时,顾言抬手看腕表,已经到了离开的时间。他蹑手蹑脚地坐起来,又看了眼季海盛,刚准备偷偷溜走,季海盛就醒了。
      “你要去哪?”
      “该回学校了。”
      “我送你。”
      “不用了,你睡吧,我走着很快就到了。”
      季海盛已经下床:“我送你。”
      夜已深,静默无言。空旷的街道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只有车链声提醒时间的经过。晚风已有些刺骨,顾言紧紧搂住季海盛,希望能为他挡住些冷气。
      “我们以后买个大一点的床头柜。”季海盛突然没来由地说道。
      顾言先是一愣,然后便会心一笑,把脸贴在季海盛脊背。
      “嗯。”
      “我们”,多动听的词语,顾言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房子,只住着他和季海盛两人,房子当然要越小越好,最好小到两人要紧紧靠在一起才能住下,无时无刻感受彼此的心跳,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风呼啸着,季海盛骑得并不快,为了减少些寒冷。他手上戴着顾言送他的手套,双手也不像以前一样冻着。骑的时候他全程没有回头,却总觉得有东西紧随他们身后,想再骑快点以甩掉这一莫名的恐惧,于是这段路程演变成一场逃亡,只有顾言的温度能让他心安,却也最让他心慌。他突然的敏锐并没有错,是命运在追,他们在逃。
      顾言把季海盛抱得更紧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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