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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淤青 季海盛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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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海盛到了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竟然一点不困,还是精神焕发。中午,顾言又来找他,第一眼见到顾言,季海盛想到昨天的情形,有些无措和害羞。顾言倒是依旧平常心对他。两人去花园里转悠,走着走着,顾言说道:“学校十二月份有个音乐比赛,有乐队申请在礼堂排练。”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一直到比赛。”
两人来到礼堂内部,里面闃静无声,顾言笑道:“看来今天不在。你还想听那首歌吗?我可以一直弹。”
“一直弹一首会腻吧。”季海盛无心说了一句。
“会吗?”顾言问道,声音有些异样。
季海盛看向他,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快速环绕四周,他勾上顾言的手指道:“不会。”
顾言又笑了,牵着他来到钢琴前。
季海盛还是让他弹了其他的,但顾言总有意要多弹几遍《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季海盛由着他去了,本来就是顾言弹哪首他都愿意。
“音乐比赛你参加吗?”
“不,我没有什么想表演的。”顾言说着,神情并不可惜。
季海盛也坐到凳子上,他瞟向紧拉着的红色帷幕,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被拉开。
“这周六我不能去你家了。”
“嗯。”季海盛允道。顾言拉着他的手放在琴键上,顾言的手比他的大,把他整个覆盖住。
“你那天为什么摸我的手?”
“试探。”季海盛如实回答。顾言轻笑道:“那天我吓了一跳,但是,心里很开心。”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越来越近,季海盛微微侧过头,几乎能触到顾言温热的呼吸。
他回过头想确认帷幕是否还拉着,再转头时,顾言已经坐回原位,信信地弹着。
季海盛直觉他有些不开心。再弹了一会儿,也该走了,顾言放下琴键盖站起来,季海盛还坐着,他伸手扯过顾言的外套袖子,亲上他的脸颊。
顾言整个人懵懵的,一肩低下去,抬起手摸自己的脸,季海盛已拉开帷幕走了下去。顾言赶紧跟上。
“啊,真像梦。”顾言喃喃道。
季海盛走在前面:“不是梦。”耳尖红得似滴血。
一直到这周六,两人都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仿佛和之前一样。到了周六,季海盛像往常一样作息生活,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觉得十分怅然若失,父亲回来了也还觉得寂寞。这房子原先明明是很小的,可现在好像兀然变大了。
季海盛去便利店买东西,老板看了他笑问道:“那个朋友呢?”
“他今天有事。”季海盛只带顾言来过两三回,老板就把他记住。季海盛来到饮料柜前,看见自己常喝的那种饮料,就想到了顾言,竟莫名对着一瓶饮料笑了,然后嘴角僵住,心里也空落落的,原来不知不觉间,顾言已在他的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
顾言考完就坐飞机回到了S市,机考出分很快,郑秘书看到成绩单,简直两眼一黑。他把这件事告诉顾秉忱,顾秉忱的脸色顿时暗下来。
顾言被叫到顾秉忱的办公房,窗帘被紧紧拉着,雪茄味盈满整个房间,顾秉忱背对着他,听见顾言进来,立刻转过头。
“你在给我耍聪明?”
顾言低着头,从腹部一阵异物的上涌,被他压了回去,他的额角冷汗直冒。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给我收回去。”顾秉忱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晃着冷银色的光,让顾言想到之前和季海盛看到的月亮。
冷色在空中绕个弧线,顾言捂着大腿,吃痛跪坐在地毯上。顾秉忱的办公房是整个别墅少处没有地毯的房间,坚硬的大理石瓷砖把顾言的膝盖磕得发出响声。
顾言抬眼看他。顾言和顾秉忱长得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有那双眼睛,顾秉忱的藏匿着阴鸷,而顾言的浅色瞳孔饱含脉脉深情,顾秉忱感到一阵厌恶,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会想到那个险恶的女人。
“狗一样下作的眼睛。”
郑秘书不知何时从门后进来,把顾言连拖带拉挪走了,顺便把门带上。他把顾言带回卧室,中途还遇到了捧着插花的孙莹莹,裹在松花绿的旗袍里。孙莹莹只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走开了。
“少爷,你也不要怪顾总太狠心,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表哥,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家伙,但也要提防点……”郑秘书递给他药,一边好言相劝道。
顾言脸色铁青,接过药在伤口上擦了擦,顾秉忱已很久没有这样狠地打过他了,今天想必是非常生气。顾言看着郑秘书,还想扯出个笑容风轻云淡地说些什么,却怎么也笑不出。
顾老爷子有四个儿女,顾秉忱是老大,也是集团的现任董事长,老二顾宪平在另一个分公司就任要职。顾秉忱当年和他争公司的继承权争得很不顾及脸面,兄弟俩闹得像仇人一样,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交接非必要不来往。老三是作家,搬去了南方的城市成家立业,对集团的事毫不在意。唯一的小女儿在国外旅居,也鲜少回S市。顾老爷子奉行狼性教育,四个孩子从小在极高压的环境长大,受不了的自然一长大就往外跑,只剩下顾秉忱和老二在这狼窝里斗来斗去,你死我活的,他们血海深仇的血是血缘的血。
顾宪平唯一的儿子顾峰理应也是集团下一任继承者之一,顾宪平尽全力去栽培他,可这小子玩世不恭,不学无术,活脱脱一纨绔子弟,还没成年就惹出一堆事,顾宪平极力摆平,把他送去国外,没两年就被遣返回国,还染上了毒瘾。这些风声雨声传到顾老爷子的耳中,于是顾宪平被痛批一顿,所谓继承人也是没戏了。现在来看,顾言似乎是没有什么竞争对手,可顾秉忱的提防心很重,顾秉忱一定要顾言继承家业,一部分也是因为顾老爷子的教育方法让他不愿拱手让于自己的弟弟。
“少爷这样执拗,难道是为了哪个人?”郑秘书果然犀利,一下就说到了顾言的心坎上。他垂眸无言,半晌忖道:“对。”
“是谁呢?”
“我母亲。”
郑秘书愣住了,道:“是夫人……”
“不是。”
郑秘书不说话了,顾言知道,只有这种说法才能让他闭嘴。
“不过现在不会了,下一次我一定会好好考的,麻烦你转告顾总。”
顾言知道,郑秘书大概率还是会告诉顾秉忱,但是自己说到这份上,顾秉忱估计也懒得搭理,他本来就只看结果。
第二天,顾言为了不显出自己的腿瘸,忍痛走得很慢,竟然真没有人看出来。中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季海盛,两人下午吃饭的时候,季海盛问他:“你的腿怎么了?”
“从楼梯摔下来,没有大碍。”顾言还是淡淡地笑着。
“很严重吗?”
“一点也不。”
季海盛还是坚持要扶着他,顾言便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将重心压在外侧的脚,而不压着他。季海盛扶着他经过礼堂时,有音乐声传出来。
“看来是在排练了。”顾言笑道。
两个人搀扶着走,碰见了宋梓苓和林涵。
“怎么了这是。”林涵看着顾言惊讶道。
“楼梯上摔了一跤,没有什么事。”
“什么时候摔的?刚才?”宋梓苓挑眉追问道。
“家里。”
顾言不说话,宋梓苓也不语了。
林涵说了些寒暄的话,四人就此别过。
顾言其实一直忧心忡忡的,他计划把出国的事情告诉季海盛,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不禁想入非非,季海盛继上次自己沉默后就不再追问,难道是不在乎了?
晚上两人在门口道别。最后他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季海盛向他挥手去找自行车,一个声音发出来:“季海盛。”
顾言一怔,这声音竟是他自己的。
“怎么了。”
“没事,路上小心点。”顾言扯出一个笑容,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也能预料到那份凄惨。
幸好夜很黑,季海盛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顾言想,世上恐怕没有比他更懦弱的人了。
睡前擦伤口时,顾言发现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周五,季海盛坚持要骑车去接顾言,顾言则表示自己会用宋梓苓的备用机打车,万般说服下,季海盛终于勉强同意。
顾言比平常到得早,季海盛还没开始做饭。
“今天做蛋包饭。”
顾言想着正好,笑盈盈道:“我来帮你。”
一到厨房,顾言凭着最近在网上看的教程,笨拙地开始自己的操作。季海盛放心不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火候开大了,顾言一着急,酱油倒太多,饭变得黑黝黝的。
“这个就给我吃吧,就是有点太多。”顾言自嘲道。
季海盛拿上勺子,在顾言惊讶的目光下浅尝了一口,淡然道:“还不错。”说完后又舀了一勺递到顾言嘴边,顾言一愣,吃了下去,神情是不同于季海盛大方的羞涩,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季海盛。
这饭虽然卖相差了些,但绝对算不上难吃。顾言把这一锅炒饭分成两份,季海盛煎了两份煎蛋,各盖在两人的饭上,接下来就是挤番茄酱了。
季海盛平常都是沿着竖着的方向去挤,这次看见顾言在上面画了一个“jhs”,想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的名字,赶紧背过顾言也挤了个“gy”。
顾言贴上季海盛的后背,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道:“以后我来做饭吧,我会认真学,做得更多更好,季老师,你教我好吗?”
季海盛的脖子痒痒的,一个不注意,竟然挤出一多半番茄酱在鸡蛋上,顾言笑道:“你看,这像不像 ‘go’?”
顾言把这个“go”搅在饭里,吃完饭后,顾言突然道:“我想看看你房间的植物。”
季海盛带着他,看那些绿得盎然的盆栽。顾言连连称奇。
“你真会养。”
“以后搬出去,我要在家里摆更多。”
以后,顾言的心倏地到了一个缥缈的远方,季海盛的以后有他吗?他想着,突然有些暗自神伤,脸上的笑容也淡下来。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两人自然地坐在床边,隔着小小的距离,都看着前面墙上的画布不说话。季海盛的心跳很快,他直觉要发生些什么。
“我可以吻你吗?”
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季海盛点点头,手攥着自己的裤腿,把侧脸往顾言那里伸了伸。
原来他以为顾言只是要亲他的脸。
顾言心里似有猫尾在挠,两双宽大修长的手捧上他的脸,轻柔地擦过他的耳垂,把嘴唇贴上他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吻后,顾言斜着身子去吻他另一边脸。他发现自己亲季海盛哪一边脸时,季海盛的哪一边眼睛便要随他的动作眨一下。季海盛的脸很红,也不去看他,顾言打心底觉得这副模样十分可爱。
顾言犹豫着去吻季海盛的唇,他想,只要季海盛有一丁点反感,他就到此为止,绝不越界。可季海盛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张地闭上了眼,顾言的贪念又长了几寸,分开一点后,他眼睛微眯着道:“可以张开嘴吗,海盛?”
季海盛顿时瞪大眼睛,脸比刚才还要红,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顾言见他似乎有些抗拒,以为是吓到他了,便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季海盛见顾言要松手,心里一急,覆上他的手重新贴回自己的脸,顾言觉得手心手背都被烫着似的。
“嗯。”季海盛轻轻发出一个音。
顾言又吻上去,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经验,吻着吻着,顾言先找到感觉,季海盛的舌头还是很僵硬,顾言退出来一点道:“海盛,伸一下舌头。”
季海盛懵着伸出一点舌头,顾言吻上去。季海盛知道舌头兼具味觉、触觉和痛觉,是最灵活的软肌肉,他甚至能画出舌肌纤维走行,但他不懂怎么接吻,不明白为什么要相互侵略,攫夺,他只想要给予。
季海盛白皙俊美的脸上因喘不过气染上红晕,泛红的泪痣更显楚楚可怜,仿佛被欺负过了一般,眼睛仍紧闭着。顾言一直没有合上眼,比起接吻,他更喜欢欣赏季海盛的反应。
季海盛仿佛特别经不住吻,身子又一次像水一样软下去,倒在了床上。顾言索性直接欺身压上去,继续吻他。
季海盛实在喘不过气,搂着顾言脖子的胳膊也泄力掉下去,拼力抓着他的袖角,最后只得偏过头躲他,以求得换气的机会。刚换气没两下,就用余光看见顾言迷茫失落的眼神。
“哥哥。”顾言突然这么叫他。
“唔。”
“我们小时候在公园,你让我叫你哥哥,我还记得,”顾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在抑制住什么,“哥哥?”
“别叫了。”偏偏这招对季海盛格外奏效,他也顾不上自己了,用手去拉顾言的衣领,闭上眼豁出去似的仰头吻回去,要堵住顾言的嘴。
就在季海盛即将昏厥之际,顾言良心发现般放过他,他终于歪过头躺在床上,细细喘着气。
顾言半跪在床上直起身,看着身下胸口起伏不定的季海盛,心里仿佛有火在烧。他重新压上去,手探进季海盛的衣服下摆,去吻季海盛粉红的耳垂,季海盛以为他还要做下去,推开他的身体,有些神志恍惚道:“停。”
顾言便真的停了,他的理智让他悬崖勒马。起身坐在季海盛旁边避免看他的脸,而是凝睇着他修长的手道:“抱歉,你还好吗?”
“腿。”
“腿怎么了。”顾言还以为是刚才不小心压到他。
“你的腿。”
顾言一怔,继而握住他的手,用食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背:“昨天我上药的时候看淤青已经淡了很多,也不怎么疼,估计快好了。”
季海盛便不说话了,木然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抚着自己的唇,也不敢去看顾言,怕他又吻上来,而自己又偏偏没有办法拒绝他。
“学校组织我们下周去树人中学联考。”顾言捏着季海盛的手道。
“嗯。”
“那里离咱们之前见面的公园很近,你愿意和我一起再去一次公园吗?”
季海盛想起来顾言之前说的话,对了,他们原先都在那里住的,不过那块地方经济发展不是很好,设施也很老旧,细想一下,以顾言的家里的条件住在那里实在奇怪,或许是因为和顾言呆在一起,这时季海盛的思维迟钝了些,没有往那方面想。
“好。”
“那个公园,我记得是很大的,一眼望不到头,但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当时体格很小,所以才那么觉得,或许它其实不是很大,如果我们再去,说不定没几步就走完了……”
顾言默默地说着,季海盛听着他孩童式的嘀咕,嘴角上扬一点弧度。
“你笑什么?”顾言这样问道,自己却也笑着。
季海盛摇摇头,撑着床坐起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笑声盈满整个房间。季海盛眼角挤出几滴泪来,顾言抬手为他揩去。
晚上季海盛还是一样骑车送他,末秋萧瑟,很多树已是光秃秃的,月色也极惨淡。顾言贴着季海盛的后背,能感受到一丝他体内散发的温暖。
背着季海盛的脸,他仿佛终于有了一点勇气,开口道:“季海盛。”
“嗯?”
“你会离开我吗?”话到嘴边,不知怎就变了味,问得又怪又矫情。
“不会。”
这句话季海盛回答得很坚定,可对于顾言来说还是太轻飘飘了,他真想看透季海盛的心,他真是这样想的?但是顾言转念又想,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到了学校门口,昏矇的灯光下,顾言看见季海盛的嘴已经肿了,想必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种恶作剧似的愧赧和喜悦一齐涌上心头,他是我的,顾言心想。
季海盛要走了,他理应再说些什么的,顾言刚才的话虽然突兀,但也让他感到隐隐的危机。他站在路灯下,顾言嫌风太冷,就催着他回去。
“那我走了。”季海盛道,转身就走。顾言的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季海盛被拉着走不动,身子半转向着顾言。路灯下,两条边缘模糊的影子中间相连着,像一根毛绒绒的红线。
两人又磨蹭了会儿,顾言笑道:“这下真的要放你走了。”手果真松开,季海盛推着车往回走,又回头看了他好几眼,黄澄澄的灯光下,季海盛的发丝溢着柔光,眼里是无言的缱绻,他穿着黑色的棒球服,一点点从光下隐去,没入漆黑的夜。
顾突然很想拽住他,抓着他与这凉夜截然不同的温热的手,带着他在这闃寂的夜里私奔,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太阳底下的一切都显露无遗,而月亮不同,月光洒在相爱的两个人身上,仿佛赐予他们魔力一般,让他们隐身于世人的俗眼中,在这墨墨长夜里,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他没有这么做,季海盛的理想要在光明处发亮,因为他就是他的太阳,多么矛盾啊,一个影子要活在太阳下,他的贪恋,才真正无处遁形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季海盛消失的那一点,良久。
车鸣声拉回他的思绪,他在季海盛身上做的梦醒了。现在要回到枯乏的现实。他坐在车里,心还迟钝地在刚才那小小的绿丝丝的房间留下,他不甘心,即使仅分别一两日,对他来说却仿佛无止尽,现在再坐到书房里,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数时间的空虚,而是满心期待新一轮月亮的升起,他最爱的还是月亮,在后座看到的季海盛头顶的月亮。这几个月,他已经把各式的月亮看了个遍,这些时亮时暗的月亮,荡漾在顾言本是一片荒芜,现在又长出些绿芽与生机的心的原野上。
再过几天,顾言去看伤口的位置,淤青已是淡褐色。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季海盛,季海盛点点头:“血红蛋白分解代谢,很快就好了。”
“嗯,海盛你真聪明。”
“下回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顾言点头答应:“好。”
他用手指擦过季海盛的小臂:“一定不再让你担心。”
最好是这样,季海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