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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告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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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高一和高二可以开运动会,在操场上尽兴地玩,我们却要在这里上课,这对我们高三一点都不公平!”一大早,林涵便义愤填膺道,简直要挤出几滴泪来。
“咱们学校高三历来都没有活动,不过确实让人好羡慕其他年级。”前桌也添上一句。
“好想去参加运动会啊。”林涵趴在桌子上怨天尤人道,“去年老季和我还给咱们班整了几个奖牌呢,你是什么来着老季,三千米铜牌?”
“嗯。”季海盛还记得,当时的银牌是顾言,金牌倒是不记得了,估计是体育班的哪个同学。
“他们不比赛还可以在观众台玩点桌游什么的,反正怎样都比呆在教室学习好。”林涵捧着下节课要默写的古诗文,嘴里念叨着之乎者也,脑子里一个字也没记下,心思全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操场上。
上午的大课间只有半个小时,林涵和一伙同样怀着悲愤心情的朋友风风火火地奔向操场,刚好能看到开幕式的结尾,看完后踩着上课铃回来,向大家绘声绘色描述场面是怎样精彩如此,热闹如彼,听得班里好几个人心痒。明明当时自己开运动会时只觉得运动会风多冷人多吵,费尽心思想请假回家,现在却不胜心驰神往了。
“今天是礼拜五,要不咱们晚自习玩一把桌游,快活快活!”林涵大腿一拍,提议拿出自己在宿舍珍藏的自制桌游,他怕凑不齐人不热闹,第一个抓着季海盛磨:“老季你也来呗,题什么时候都能写,兴致这东西可遇不可得呀,好不好嘛……”
“我不去。”
“来嘛来嘛!”林涵有些着急,他眼珠一转,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行吧,但是我跟你说一声,顾言也来。”
季海盛终于看向他。
“欸,我数学练习册呢?”林涵装模作样地翻着面前的书,不去回应季海盛怀疑的眼神。
“顾言也来?”
“对啊,我刚跟他说了。”
季海盛天性单纯,甚至没有多想就信了林涵。他重新看向题目,指尖摩擦中笔杆。
“来吗?”林涵漫不经心道。
季海盛略微点头,林涵露出得逞的笑容。
一下课,林涵就跑到A1班找顾言。
“顾言,我们晚自习去玩桌游,季海盛也在,要不要一起来。”
“嗯?好啊。”顾言眯眼一笑。林涵心里美滋滋,这下不缺人了。
到了晚自习的时间,最后同意的人不超过十个,林涵连哄带骗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空教室,谨慎地锁好门,还用试卷掩盖住门上的小玻璃窗防止被发现。一行人把布满灰尘的椅子摆成一个圈,顾言坐在季海盛右手边。由林涵走一圈依次给大家发牌。
条件简陋,“牌”用的是从作业本上撕下的几页纸,边缘呈锯齿形。林涵的字迹龙飞凤舞,有人抱怨道:“林涵你的字像狗爬过去一样。”
“啊?”
“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我也是。”
即使是当了林涵两年多同桌的季海盛,想要辨认纸上的字,也需几度揣摩。
“来来来,我给你们看。”
“靠,你这样咋玩狼人杀啊,你比预言家知道的还多,直接开上帝视角了。”
林涵挠挠头,见众人不悦,连忙搬出planB:“别急,我还有一套真心话大冒险。”边说边掏右边鼓鼓囊囊的口袋。
“我靠,非礼勿视啊。”人群中有人起哄,大家笑作一团。
“滚蛋,这可是我精心从网上摘录下的真心话大冒险,比市面上流通的含金量不知道要高多少。”林涵说完就去派发皱皱巴巴的纸。
“还是看不懂。”
“不认得我等会儿告诉你。”
林涵坐定在一把咯吱咯吱响的椅子上道:“那就从我开始吧,我看看,向在场随机一个表白……”话音刚落,他迅速转头地对着旁边的季海盛字正腔圆道:“我爱你老季!”说完还眨了一下右眼,帅气的脸上不失俏皮。现场的许多人小声起哄。季海盛一脸波澜不惊:“谢谢。”
“亲一个!”不知是谁在喊,林涵冲着那边笑骂了几句,去拦季海盛的肩:“我和老季是正儿八经的兄弟,别搞啊。”顾言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笑容停留在刚好的角度。
“老季下一个。”
季海盛勉强去认眼下的字迹:“和你右手边的人互相形容对方。”他转头去看顾言。
顾言稍加思忖道:“真诚善良像太阳的人。”
季海盛低着头,想了半天却没说出来,最后面向林涵道:“只能说实话吗?”
“当然啦。”
季海盛有些犹豫,迟迟没法张口。现场氛围逐渐凝固,顾言心里暗下几分,还是替他解围道:“没关系,季海盛还没有想好,也或许,他只想讲给我一个人听。”
“不愧是好兄弟哈,”林涵也识趣地顺着顾言的话说,“你俩等会儿私底下说,顾言你的是什么?用我给你说吗?”
“我可以看懂,这个写的是,你在父母对你的爱称是什么。”顾言读完后,重新把纸叠好,“没有,在家里长辈会直接叫我的名字。”
“林涵你出这个真心话是不是因为你的小名是二蛋啊。”人群中有人打趣道,林涵少见地红了脸:“我靠,你说出来是想死啊。”在林涵的脸上看到害羞,这还真不常见。
到了旁边的学弟,林涵替他读出纸上的字:“站在中间原地转十圈走回自己的位置,全程闭眼,简简单单。”学弟信心十足,起身照做。可转完圈后他就有些找不到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最后竟坐到顾言怀里。
大家笑作一团,顾言也笑着把他扶起来,还贴心地说没关系,季海盛看着他们,转过视线不说话。
又到了季海盛,他看着纸条沉默着。
“我给你看老季。”林涵以为他看不懂,“错过ta后悔吗?”
现场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顾言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会吧。”
简短地回答后,大家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都想听季海盛讲下去,季海盛却不再说了。
“ok我们继续。”林涵开始念自己的纸条,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到了顾言。“在纸的背面画出现在脑子里想的第一个东西,传给所有人看。我没拿笔欸。”
“我带了。”其中一个同学从兜里掏出一根中性笔递给他。
“谢谢。”顾言在纸的后面快速地画了几笔,季海盛微微伸出手要接过,顾言却把纸传给学弟,他只好收回手。
终于,季海盛最后一个拿到纸,看清上面是什么后,他轻轻笑出来,这是完美复刻的他在笔记本上的海豚图案。
“这鱼画得挺眼熟的。”林涵道。
“哈哈,这是海豚。”顾言开口。
又玩了几轮,季海盛觉得没意思,借口出去上厕所,顾言也紧跟着说一起去。
刚踏出教室门口,他们俩人循着厕所的方向走去,楼道里仅开了几个灯,十分幽暗。季海盛走在前面,抢先打开楼道剩下的几个灯。总算亮了些。
顾言看着他跑上前开灯的背影,笑道:“你走慢点。”
季海盛回头,室内昏暗,走廊狭小,旁边是大而宽的窗户,月光穿透乌黑的夜毫不吝啬倾倒在顾言身上,而顾言脸上挂着缥缈的笑,亮面静谧,暗影虚无。他变得似神似鬼,季海盛突然很怕,怕会有一缕风从紧闭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把他的顾言吹散。
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夜晚,和这样的少年了。
季海盛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感情。
“去天台吧。”他说。
两人来到天台,秋风惬意又凉爽,夹杂着丝丝的冷气。由于天气变冷,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天台学习,桌椅也早就搬回楼下。顾言笑着看他:“怎么?你真的只讲给我一人听。”
“对。”
顾言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不动声色地问:“所以是什么呢?”
“你是,”季海盛双手紧攥着衣角,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他看着顾言比自己略高的胸口道,“温柔得让我想要落泪的人。”
顾言愣住。
“虽然很温柔,但总让我想要掉眼泪,因为,看向你的时候,”季海盛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抬头对上顾言错愕的眼睛,“这里会痛。”
“靠近你,会感到一种淡淡的悲伤。虽然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开心,但越是靠近这份喜悦,就越是靠近这种悲伤。”
季海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只好原封不动地将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笨拙地把自己的心呈给顾言看。
顾言的视线越来越低,落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我不想后悔。”
“什么?”顾言的嗓音大概是因为低着头,变得十分沙哑,像在喃喃自语。
“顾言,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顾言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季海盛看着他的无动于衷,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自嘲自己判断失误,竟让两人连朋友都没法做。
“抱歉,我先走了。”季海盛心一凉,转身就要走。
还没迈出一步,一只手拉住他,他转过头,顾言伸出手死死拽住他,头也抬起了一点,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顾言的脸庞,季海盛被他这一举和那滴泪搅得心旌摇摇,抬手拭去他的泪:“你也喜欢我吧。”
顾言由着他抹自己的脸,把自己的手覆上季海盛的那只手,头偏过去蹭了蹭,加深这个抚摸。季海盛走进他,咫尺之间。
“我可以吻你吗。”顾言低头看他,声音颤抖着,似乎倾注了莫大的勇气。
季海盛微不可察地点头,顾言闭眼覆上他的唇,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上面还挂着点点细珠。感受到顾言温热的鼻息,季海盛瞪大眼睛,身子整个僵住,继而又化成一滩水软下去。
这一吻如蝴蝶轻落花瓣,很快扑闪着翅膀飞走了,顾言睁开眼睛,浅色瞳孔里的剧烈摄住季海盛:“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顾言抱住季海盛,深深埋入他的颈窝,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背,很不得将季海盛融进自己的身体。
“即使我这么用力地抱你也喜欢?”
季海盛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将手覆在顾言的背上。
“喜欢。”
两人在天台磨叽了许久,怕其他人担心才回去了。到了教室,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连灯也关上了。他们不舍地在班级门口道别。
晚自习下了,顾言和季海盛站在楼底下,都没有往大门走的意思,顾言趴在他耳边道:“想不想去花园?”季海盛借着昏矇的路灯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在看天上的星星。
于是两人来到花园这个幽静无人的地方。所有的花基本上都谢了,只有无言的树和静挂在天边的月。落叶在早上被扫到路的两边,可风一吹,还是有许多落在道路上,或许永远都不能扫完,踩在枯干的叶子上,就能听到“嚓嚓”的声音。
顾言的肩膀在走路时有意无意碰上季海盛的,没一会两人的手背贴在一起,季海盛蜷缩起的手指刮擦着手心,顾言的小拇指勾上他的,只有一瞬,季海盛的心像在高楼边缘一样紧着。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偷摸的情侣。两人方才贴合的肩膀快速分开。
顾言道:“再转一会儿?”
季海盛摇摇头:“该走了。”
走到门口,顾言轻捏着季海盛的小臂道:“明天见。”
季海盛点点头,也轻声道:“明天见。”
回家的途中,季海盛脚下的自行车简直要蹬出火星。他喘着气,感觉自己长出了翅膀,像在飞一样。而他的心,也早已高昂到外太空。回到房间,他一下倒在床上,又一下起来,检查每一个植株的生长情况,细心地再浇一次水,完全忘记昨天已浇过的事实。
顾言躺在床上,心跳依然很快,他回味着两人方才的吻,真是如何都睡不着了。可兴奋着兴奋着,他就有些惧怕起来,心情一下又到了谷底。季海盛今天的一举,像他又不像他,万一这只是他一时的冲动,万一他明天就后悔了怎么办?顾言望着窗外的明月,突然怎么也不想到第二天了,如果永远都停留这天就好了,让他重新体验一千次一万次日复一日的今天他都愿意,今天的幸福已是无与伦比,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幸福。但谁知道明天会是怎样呢?顾言忧愁着进入梦乡,梦里的季海盛对他说着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