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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月光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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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放学,季海盛迅速收拾好书包,又摸了摸口袋的手机。他当然知道会有被报复的风险,所以破例违反校规带上手机,等真遇上什么事还可以报警求助。他走到楼梯间,准备下楼,却被上方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叫住:”季海盛。”
他抬头,是宋梓苓。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季海盛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些剩余,便问道:“什么忙?”
宋梓苓看他拿出手机,单挑起眉,没想到他眼中循规蹈矩的优等生还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违反校规。
“你先上来吧。”
想着宋梓苓是顾言的朋友,再加上自己确实还有多余的时间,季海盛便跟着他上去了。
“顾言说昨天你们在你家学习了,对吗?”宋梓苓心不在焉地闲扯一句,似乎并不在乎答案。
“嗯。”
“真稀奇,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去过我家。你一叫他就去了。”
“我们一起学习。”
“我又没说你们会做其他事。”宋梓苓一贯地开不轻不重的玩笑,季海盛默不作声。
宋梓苓看着他语塞的窘态,轻笑而不出声,换了个话题:“你和林涵关系要好,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
季海盛这才转头去看他,宋梓苓比顾言还要高一点,季海盛微微仰着头,略作思考道:“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有过前任之类的吗?”
季海盛摇摇头:“不清楚。”他和林涵从来没有聊过关于恋爱的话题,但林涵的异性缘很好,周围总是有很多女生,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也不了解,宋梓苓有意走得很慢,惹得他有些蹙眉道,“要帮什么忙?”
“到了。”宋梓苓停在学生会会议室门口,替季海盛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季海盛进去后,又带着季海盛走到中间的大桌子前,“顾言说要帮他在这沓资料里挑出宣传部同学的,部门就在纸上第二行写着,一共是十二个人。”那沓资料很薄,季海盛不一会儿就挑完了,翻到顾言那一张,他手上动作一顿,忍不住读了下去。
这是一张简单的个人资料,除了最基本的生日、电话、联系方式外,还有一些个人的兴趣爱好之类的,季海盛往下看去,爱好一栏写着马术,游泳,喜欢的食物那一栏……蛋包饭?季海盛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宋梓苓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另外一沓资料。
“听顾言说最近刚招了新的成员,这是今天新填好的表,跟之前的会有些不一样。”
“之前的呢?”
“在我这里哦,欸,这个正好是顾言的,你要看吗?”宋梓苓在他面前晃着那份资料,季海盛眼睛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在那张纸上。宋梓苓看着他的表情发笑,把纸递给他。
季海盛接过那张纸,其他的跟这张新的几乎没有出入,只有喜欢的食物里,顾言之前填的是:咖啡。
宋梓苓随意翻了几下那沓旧资料,用余光饶有兴趣地观察季海盛的反应。
季海盛不动声色地把资料递回给他,脑海里全然是顾言昨天吃着蛋包饭满足的笑颜,他的脸突然有些发烫。
他低头看眼时间:“资料已经整理好,我要走了。”说着向门口走去,宋梓苓也抬手看了看时间,拖得也差不多了,便任由他头也不回地走去:“再见。”
宋梓苓躺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顾言的资料,蛋包饭?他愣了一下,旋即捧腹大笑,把纸卷成圆筒拍自己的额头已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呢喃道:“这个疯子。”
等了会儿,顾言来到会议室,只看见坐在转椅上悠闲转着圈的宋梓苓,开口道:“他走了?”
“对,你呢,逞英雄逞得怎么样?”
“那种小混混,用点钱打发掉了。”顾言用左手把额头的头发捋到后面,“简单谈判了一下,反正他们之后肯定不会再来找季海盛麻烦了。”
宋梓苓举起那张纸,指着那三个字给他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蛋包饭,你玩得可真花啊。”
“你想多了。”
“哦?”
“是季海盛亲手做的蛋包饭。”
宋梓苓斜睨看他,满眼不屑:“得了,总之,你欠我个人情,正好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你最擅长的演习。”
“细说。”
“我主持参演了一个月后的学校庆典的一个剧目,现在剧组缺两个角色。”
“演什么?”
“类似于童话寓言,剧组对你的呼声很高,他们硬是缠着我拜托你去演。”宋梓苓仿佛想起什么烦心事般,蹙眉挠挠头,说罢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另外一个角色也拜托你帮我找了,不过我不是很推荐让季海盛去演,他刚才看到你写的蛋包饭强装镇定的演技有点差。”
顾言思忖了一会儿道:“可以,我帮你。”
“谢了。”
“对了,你和那个林涵聊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当然聊成朋友了,怎么?”
“只想成为朋友的是他吧。”
说完顾言拿走宋梓苓搭在他身上的手,笑眯眯地走出去:“走吧。”
宋梓苓脸色一沉,顾言绝对是他见过唯一一个会故意气他还要装无辜的人了,这小子平常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跟谁都是一幅好好先生的样子,变着法说漂亮话讨人喜欢。当然,一个人既能说得每句话都到人的心坎,也心知肚明哪些话最戳人的肺管子,听了准叫人不高兴。他有幸目睹过顾言跟别人谈判,明明句句听着是为他人着想,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强势,精准点透对方内心的弱点,简直像条直往人心里钻的毒蛇。现在又是对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越想越气,刚想发作,顾言回过头来:“刚才谢谢你,今天我请了,出去吃吧。”
又是这样,宋梓苓简直要被逼疯,咬牙切齿道:“我去你的,顾言。”他快步把顾言甩在后面,“今天我要吃鲍鱼龙虾大闸蟹。”
仅是听到这些词语,顾言就皱起眉头,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梓苓身后。走到学校门口后,宋梓涵掏出手机要叫车,顾言问道:“不在学校门口吃?”
“吃不惯。”
车一到,宋梓苓长腿一伸,钻进车里,顾言紧随其后。
宋梓苓随口一报了一个米其林一星的餐厅,挑眉看向顾言道:“要是知道你请我就提前预定三星了。”
“下次再说。”
两人一到餐厅就受到了许多瞩目,一是两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出色的脸蛋,二是两人穿着醒目的一中校服。宋梓苓和顾言被带着进了包厢,宋梓苓看都没看菜单就点了几个常吃的菜,没有一个海鲜。
“你点吧,可惜这里没有蛋包饭。”
顾言没有回话,他知道宋梓苓喜欢挖苦别人的习性,只装作听不到。
两人等上菜的时候闲聊起来。
“不管怎么看,你是真挺喜欢他的。”
顾言没有否定。
“你准备表白吗?”
“什么?”
“人家里也去了,蛋包饭也吃了,我看他对你也有意思,你还不表白,是想吊着人家吗?”
顾言表情沉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他不答应呢?”
“什么?”宋梓苓一脸不解。
“他想要的都有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切,脸,钱,还有你那一张会说的嘴,你有什么不能给他的?”
“他又不需要这些。”
“你脑子坏了?”
“我刚才听那些混混说,他们是林涵的朋友。”
“狗屁。”宋梓苓很不屑,他不相信。
“其中一定有些蹊跷,”顾言低头看了看表,旋即道:“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
“回学校,上晚自习。”
宋梓苓恼火起来:“你要留我个人在这吃饭?”
“对,账我结了。”
宋梓苓斜睨着他,一脸不满。
“要是去晚了的话,说不定会被念叨,你慢慢享用吧。”
顾言头也不回地走了。念叨?谁念叨你?宋梓苓还在为顾言放他鸽子不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的神情柔和些,转向思索,之前去参加哪个狐朋狗友的派对时,有个神经兮兮的人自称认识顾言,一口一个“杂种”地叫着顾言,但也不说明自己究竟是谁,只一个劲让别人给他的乐队投钱。在场没人都当他是个笑话,觉得他疯了。几个公子哥千金姐想要寻开心就给了他钱,连个吉他的响都没听见就再没有他一点音讯。那晚宋梓苓找人把他灌醉,给他挂了一个写着“杂种”的纸牌扔在酒吧门口。他口中关于顾言的谣言宋梓苓自然不信,但顾言身后藏着许多秘密这一点宋梓苓颇有怀疑。
宋梓苓看着门后消失的身影,又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海鲜。
季海盛总想着顾言的白月光,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去想一个自己并不知道,也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的人。他反复回想顾言说那人时的神情,渴望从只言片语中窥见一个鲜活的人。如果说那人是顾言的白月光,那便是季海盛衣襟上的一枚白饭粒,粘在身上,抹掉了也还是会有痕迹。晚上打工回家时看到的盈盈月光,竟也变得可憎起来,像他心里钉上的眼睛一样,把他那点阴暗自私丑态全部收入眼底。
季海盛向来直来直去地生活着,不愿被琐事缠心。他斟酌着用词,想要找顾言问个明白,又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顾言的“白月光”关他什么事?惹得他如此纠结?他越想越陷进去,挣扎着害怕落得个他一直回避的答案。
午饭后,他在花坛里随意溜达,盛夏时花儿的气焰还未完全消散,开得依然旺盛,有种尽力一搏绽放生命的决心。
忽地一声猫叫震醒他,他回头,黑油油的猫儿在草丛深处走出来,季海盛蹲下去凑近看它,只可惜今天没带猫粮,他有些遗憾,定睛一看,才几天不见,这猫已消瘦了许多,季海盛疑心猫是病了,忧心忡忡。
“好巧,我带了猫粮。”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果然是顾言。季海盛有些激动,仅在心里面。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它了,特地回去取的猫粮,我想去找你,但你不在,我就猜你已经先一步到这了,果然。”
顾言也同他一起蹲下,季海盛看着他边将猫粮倒在猫面前边轻言细语地娓娓道来,刚才缭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所以你的白月光是谁?”
“什么?”顾言愕然,没料到季海盛会这样开始两人的对话。
“之前你说的。”季海盛的耳尖泛红,顾言侧目,有些恶趣味地欣赏着这一幕。
“你真想知道?”
“嗯。”
“你认识他。”
“什么?”季海盛终于看向他,“我不认识几个人。”
“那你猜。”
可惜季海盛的想象力是在匮乏,很快缴械投降。
“我不知道。”
顾言看他的眼神带着解谜的热情。
“是你。”顾言的声音轻颤,“九年前在城南的公园,我们见过,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却还分给我一半面包,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啊。”季海盛惊道,“我吗?”
“你。”
季海盛开始细细地想小时候的事,但是不太成功,儿时的记忆太过遥远模糊,只堪堪触及到一团迷雾。
“我不记得了。”季海盛言语间蕴着歉意。
“没关系,太久远的事情,不记得也正常。”
“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顾言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
季海盛摸着猫,忽地心又砰砰跳起来,这么说,顾言的白月光,他衣服上的白饭粒,竟就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
猫急切地叫着,打断两人的对话。
“这猫好像不太对劲。”顾言道。
季海盛也这样想,想抱起猫好好看看,刚才还算乖巧的猫从他的手上挣脱了,向远处走。
“怎么……”让两人惊讶的是,猫并没有走远,而是停下来回头对着两人叫。
“或许它是想让我们过去。”顾言猜测道,于是他们便跟上去,猫果然继续往前走。
猫带着两人在不远处的犄角旮旯里停住,季海盛往前一睇,几只黑白狸花,小小的缩在一团,奶声奶气地叫着,季海盛一数,一共有五只。
“原来它是想让我们帮它。”
“这么多猫,还是交给流浪猫收容所吧,动作要快些,被保安发现就不好了。”顾言道。
季海盛有些迟疑,这么多猫,该怎么一并挪出去而不被保安发现?
顾言若有所思,似有灵光闪过,让季海盛在原地等待,自己跑开了。
很快,他又折回来,同时带来一个大纸箱。
“部门里正愁怎么处理这个。”顾言大概是用跑的,喘着气,脸有些红晕。
两人把小猫一只只放进纸箱子里。走大门定是行不通,保安会看到,会听到。顾言想到个法子,先把猫放在围栏前,自己单独出学校,在围栏外拿着箱子,由季海盛在里面举着还仅足周的小猫穿过刚好的栏杆缝隙,再由顾言接过放在箱子里,送完了,季海盛就出来会合,两人一起把猫送到救助站里。
季海盛一只只递着,弯腰伏首,两手捞月般,仿佛在作揖。顾言一只只接着,看着他这样,笑起来。
“怎么?”
“我们现在可真有趣。”
季海盛动作迅速,快快从大门出去,顾言抱着一箱猫,浅笑着看他跑来。季海盛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段路变得很长。
“我借来宋梓苓的一个手机,刚才联系到他母亲经营的救助站,等会儿就来了。”
母猫不安地在季海盛和顾言腿下钻来钻去,爪子抓也似的挠着他们的裤腿。
“太阳有些大,你晒不晒。”顾言将纸箱放在一旁,伸手挡在季海盛额前,轻言轻语地问。
季海盛摇摇头,他刚才跑得有些快了,扯着衣领散热,从顾言的视角可以瞥见一片赤裸的白皙,于是他眼眸下垂,转移了方向。
顾言问他工作上的事,又细又密,季海盛一一回答,被问烦了就敷衍起来,顾言也跟着沉默。
面包车来了,稀稀拉拉下来三个人,一个拿着设备的男人和两个女人,看着年龄都不大,见到顾言都很惊奇。
“你们好,我是宋梓苓的朋友顾言,这是我们刚才在学校见到的猫,一共六只,一只大的五只小的。”
“大的那只病怏怏的,最好检查一下。”季海盛插嘴道。
方才那两个女人一直盯着顾言的脸偷笑,现在看见旁边的季海盛,嘴又咧开些。其中一个手上利落地打开一个猫条,蹲在母猫面前,母猫防备心很重,张牙舞爪地哈气,见来了那么多人便要躲。季海盛挺身而出:“我来吧。”
于是他蹲在猫前喂它吃猫粮,猫果然没那么有攻击性了。男人趁着这平静的空档,拿上捕猫网套住母猫,猫果然发出挣扎的动静,一个女人快步上前压住捕猫网的边缘,防止猫跑走,另一个戴着手套一把抓住网兜,把猫放进猫笼里。
几个人简单向顾言和季海盛询问情况,然后走流程问是否要捐款,顾言翻了翻手机上的余额,开口道:“那就捐一万吧。”季海盛听得眼睛霎时睁大。工作人员感谢连连,要加联系方式和登记。顾言晃了晃手机:“已经转过去了,就写宋梓苓的名字。”
顾言和季海盛道别他们,正好踩着上课时间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