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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如何去定义一滴泪水 北方的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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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艳阳天和阴雨天一样让人印象深刻,太阳高照的时候不要命地燃烧着空气,下起雨来冷气又呼啸着潮湿进骨子里。
此时窗外下着不尽的暴雨,雨声喧天,教室里的人昏昏欲睡。
自习室里,季海盛听见门外微弱的下课铃,幸亏他在早上进校门前给自行车铺上防雨的罩子,只希望这雨能在下午放学之前停下来。
伴着雨声,他又写了几道试题,写完后,他不经意地歪头去看门外,顾言正拿着伞朝他招手。
“我刚学完来找你,要一起去吃饭吗?”
“嗯,我拿上伞。”季海盛转身想要回去找伞。
“啊,没关系,我的伞很大。”顾言道。
走到楼底下撑开伞,季海盛才发现顾言的伞只是一把普通的单人伞,比他的那把还要小。
“抱歉,是我记错了,我以为自己拿了那把大的。”顾言带着歉意道。
“没事。”
为了避免一脚踏入路上的水洼,两人走得比平常慢。风雨把树上的叶子和花朵打在地上,季海盛低头分辨着它们。
两人贴得很近,季海盛的余光总瞥见顾言握着伞柄的手,和他脚步趋近一致的鞋子,摆动的衣角。到了食堂,顾言收伞,季海盛看到他另一边的肩头淋满了雨,而自己的衣服没有沾上什么水。于是他把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顾言:“你的肩膀湿了。”
“谢谢。”顾言微微地一笑,接过纸巾随意擦拭了下,而后把伞放到了食堂的门口。
“今天的雨真是不小。”顾言在和季海盛排队的时候说道。
“你的伞很小。”季海盛开口,“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是……可以打我的伞,回去了。”
季海盛又语无伦次起来,他觉得很心累,怕被顾言误会,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抖动,回过头,顾言揉着头发笑得眯起眼睛。
“季海盛,你怎么这么……哈哈,没有什么。”
这么蠢吗,季海盛把身子转回去,有些沮丧地想。
吃完饭后两人从食堂里面走出来,顾言转了几个小圈也没找到他的伞。
“欸?奇怪了,我明明放在了这里……”
看样子,八成是被谁拿错了。
季海盛胳膊探到雨里面,掌心向上估量着雨量。
“要不要跑回去?”季海盛问他。
“嗯?好。”
季海盛脱下外套,一半盖在没穿外套的顾言的头上。
“走吧。”
两个人冲进雨中跑起来,闯关似的要争分夺秒,也无暇顾及是否踩到水坑里。一脚下去,水跳到膝盖上,鞋子和小腿的裤子无一幸免。
终于跑到了教学楼的屋檐下,季海盛取下淋得半透的外套,轻轻地笑了,顾言本想嘲弄两人的狼狈,看到季海盛那样的笑,却也一个字不说,跟着笑起来。
“还是湿了,不如慢慢走。”季海盛道。
“嗯。”
两人各自回班,季海盛正愁湿淋淋的外套放在哪里,顾言突然站在门口叫他。
他走上前去,顾言给他披上自己的干外套。
“小心着凉。”
“谢谢,那你呢?”
“我不冷。”顾言单刀直入道,“季海盛,你想不想参演话剧?”
“不。”意料之中的回答,顾言温煦一笑,继续道:“如果是一般的事,我自然不会找你。你三月份在S大的面试,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学校的模拟虽然也很逼真,但两者所带来心理压力肯定是没法比的,这次的话剧虽然只是一个配角,但有几句台词,不如借这次表演机帮你好好适应一下,放松放松,怎么样?”
季海盛又被说得晕头转向了,觉得十分有道理,便迷糊着点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谢谢你,”顾言眯着眼道,“我是主演之一,真期待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这也是我第一次演话剧。”
“嗯。”季海盛的视线从顾言迷人的笑移开。
“好了,,回去休息吧。”
“衣服……”
“我家里还有很多,你先穿着吧,马上打铃,我先走了。”
季海盛转身回到座位,轻轻抚摸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外套。
宋梓苓口中的庆典说着好听,不过是学校为了让高三的同学收心而举办的可以让高三生参加的最后一场大型活动,除了一些司空见惯的唱歌、跳舞、诗朗诵节目,还有一个宋梓苓所主演兼导演的话剧,顾言没有花费太多口舌便说服了季海盛,两人按照宋梓苓的嘱托一同前去会见话剧的编剧张静姝。
张靖姝个子小小的,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声音不大但很尖细。她讲话语速快且几乎没有停顿,所以讲着讲着,脸就憋得越来越红。
“我是话剧的编剧张靖姝,高二艺术班的,感谢你们愿意参演我们的话剧。接下来我为你们简述一下大致的剧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几个贪玩的精灵误闯进人类的地盘,被人类的国王发现,势单力薄的在他们即将被残暴的国王处死前,其中一位精灵请求将自己献给国王,以求其他精灵一条生路。拥有魔法的他被软禁在高塔之上。贪婪的国王向他许下获得世间珍宝的愿望,第二天他的宫殿就到处可见垒成小山的金银珠宝,但王国里富豪们却发现自己的保险库一夜之间空空如也;国王又许下想要窈窕美女的愿望,第二天他的花园到处是迷茫逃窜的美人,而百姓家的父母却为失踪的女儿们哭得肝肠寸断;国王还许下想要品尝各地的山珍海味的愿望,第二天他的粮仓和厨房便堆满全国的粮食蔬菜和奇珍异果,而全国人民却陷入了断粮的恐慌。他乐不思蜀,满心贪欲,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于是,王国里最英勇善战的骑士挺身而出,斩下了国王的首级,解放了被囚禁利用的精灵,归还了各家的宝物和儿女,发放粮食,成了人人称赞的英雄。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国王已经确定由宋梓苓学长来扮演,配角也会在高二找同学来演,现在只剩骑士和精灵的选角没有确定了。”
“我都可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分配比较合理呢?”顾言问道。
“我觉得顾言学长比较适合骑士这一角色,因为骑士在这个剧本里是光明热情的救世主,当然没有说季海盛学长你不光明热情的意思。”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劲,她连忙对着季海盛摆摆手,“而且顾言学长经常主持一些活动,骑士的台词比较多,对她来说应该相对比较轻松。”
季海盛点头表示理解,骑士这个角色确实像为顾言量身定做的。
顾言看向他:“你觉得呢?”
他点点头:“我同意。”
“好,那我先把台本发给你们,这两天可以先背台词,两周后一起彩排了,加油哦。”张靖姝将台本发分发完后,小声道谢后走了。
从实验室回到教室,里面正在上课。季海盛翻看起台本,自己的台词确实很少,反倒是骑士,有一大段宣誓和鼓舞人心的台词,和国王的台词差不多。季海盛想起暑假时顾言发给他自己骑在马上的照片,没错,顾言一定是最适合当骑士的人选。
林涵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台本。”
“什么台本,是本子吗?”
“艺术节的话剧。”
“啊?是关于什么的剧?”
季海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张着嘴纠结。
“我能看看吗?”
“嗯。”
“国王,精灵,骑士……美女,富绅,让我猜猜你是演什么的。美女对不对?”
“不,精灵。”
“噗。”林涵一直看着桌面,听到这两个字后立马转向季海盛,笑出声来,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假装咳嗽掩盖过去,又小声地说:“好羡慕你,我也好想演啊,为什么不找我呢?唉。”
“耽误学习。”
“好好,大明星,我能不能要你个签名,不管你以后是当科学家还是演员我都能拿出来得瑟——靠,我兄弟多牛逼!”
“下面的还说?”讲台上的老师怒目圆瞪。
林涵乖乖闭上嘴。
晚上躺在床上,顾言借着夜灯熟悉台本,密密麻麻的字眼带来一阵困意,他枕着台本,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梦里,他只身站立于穹穹高塔之上,眩晕感袭来,只觉整个人摇摇欲坠。即将跌落之时,一只手从背后将他从塔顶的边缘拉回,他抬头,季海盛穿着华丽的的骑士服,身下一匹昂扬的骏马,一个用力把他拉上马背,他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腰,马儿带着人从高塔一跃而下,平稳落地,马蹄得得,倒像真的似了。顾言深知这是梦境,还是将头埋入季海盛温暖的颈窝,轻轻闭上眼睛。
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雨后的初秋带着凉意抚平夏日的燥热感,风儿悄悄为树叶尖染上一点黄色,顾言脚踩着落叶,快步走到季海盛家。
到家后,顾言看到桌上扣着碗的餐盘,原来季海盛早早做好了饭。
“做得有点早了。”季海盛拉开餐椅道。
打开碗盖,一股喷香扑鼻,一道炒香菇,一道肉沫茄子,虽都是些家常菜,却分外温馨。
“竟然有香菇。”
“你爱吃。”
顾言一笑,坐到靠香菇那侧。
“对了,衣服。”季海盛一指,顾言往他旁边的座椅上看去,他的校服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上面。
“最近一直下雨,衣服好几天才干。我刚才又拿吹风机吹了一下。”
顾言拿起衣服端详了会,笑道:“现在衣服上没有我的味道了,不过……”
季海盛见他不再说下去,继续夹着菜。只是吃着吃着,耳尖越来越红。顾言套上外套笑着看他,
吃完饭后,顾言提议过一遍台词,季海盛点点头。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台本。
季海盛清清嗓子,咬着一个个字眼:“国王陛下,请带走我吧,放过我的伙伴们,给他们一条生路,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听着季海盛机器人般的朗诵,顾言笑眯眯地看着他,只觉得十分可爱。趁着他念台词的工夫,顾言努力地削着苹果。他对刀工很不在行,洗净的苹果在手上滑来滑去,刀几次扑空。等季海盛看向他时,一个完整圆润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仅保留了原先的三分之二。顾言做完这些还不够,又笨拙地将苹果小心地削下一小块,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握住刀柄,将苹果块插在刀尖上去喂季海盛。
季海盛下意识张开嘴,嘴唇接触到冰凉的苹果块后,忽地发觉两人此举有些逾界,便偏过头去,眼疾手快将苹果从刀尖上取下来,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谢谢。”
顾言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继续费力地把剩下的部分也切成块,全放在盛苹果的盘子里,将水果刀平放在桌上。
“念得很好呢,如果再有感情一点就更好了。”
季海盛咽下嘴里的苹果,若有所思,用同样的语调又读了一遍。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台上。”季海盛徒然压力剧增,记忆中站在聚光灯下的情景只有领奖的那几秒,这次却要强撑着演完一整个戏。
“我第一次上台主持的时候,也非常紧张,特别害怕把词念错,结果果然念错了一个字,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实拥有站在台上的勇气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可以做到。”
顾言温柔地鼓舞着他,季海盛觉得自己又冒出些勇气来。
两人又对了一会戏,顾言念起台词来神采飞扬,字正腔圆,仅读过一遍就已将他的台词背得七七八八了。季海盛用台本遮住自己的脸,只用一点余光去瞥熠熠生辉的顾言,而不碰上他的目光。
闪闪发光的骑士就在眼前。
对完戏后,两人又开始学习。顾言想要借来季海盛的笔记,季海盛左找右找没有找见,想到大概是在卧室的书桌上,“我去卧室找找。”
季海盛带着台本来到卧室,随手将其放到桌子的边缘,果然在积成堆的书籍和资料下找到了被压着的笔记,但是他的笔记本太多了,一时不确定顾言要哪个,于是他将顾言叫进来让他帮忙一起找。
顾言正坐在外面静静地等着他,听见季海盛叫自己的名字便过去,心情有些异样的激动。他进到房间后习惯性地关了一下门,让门虚掩着。
顾言刚踏进季海盛的卧室就忍不住打量起来:房间比较狭小,床和书桌紧挨着,显得有些局促,布局简练,地面和床上都十分干净整洁,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张长约一米挂布,图上是一群整齐朝着同方向游动的海洋生物,顾言大概辨认出来几个:暗红的章鱼,褐色的海龟,黑白的虎鲸,蓝色的海豚,还有挺着头棕色的海狮……房间随处可见生机盎然的绿植,书柜上垂下青青绿叶的常春藤,床头柜上深色的小绿箩,飘窗上几个昂扬黄色边角的虎皮兰,这还只是一眼望得到的,角落里还有许多不起眼的小绿植,人可以下脚的地方实在不多,至少比起绿植来说少得可怜。
顾言正打量着,季海盛忽地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把灰色的窗帘拉上。
原来是他前几天就预备送给顾言的礼袋还放在飘窗上,按理来说直接给顾言就好,可现在突兀地拿出来给顾言似乎有些奇怪,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动作。
“是这本吗?”季海盛假装若无其事地将书本递给顾言,顾言虽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他伸手要接过笔记。
霎时间,房间陷入黑暗。
电费前几天才交过,估计是跳闸了,季海盛很快得出结论,他刚想告诉顾言自己去检查闸门,“啪”的一声,是笔记本砸在地面的声音,接着,季海盛忽地感到脖颈攀上一股力量,是顾言冲上来用胳膊环抱住他,季海盛身体一滞,还没想好是该推开还是回抱,这个力量猝然变弱,季海盛赶紧在顾言的身体快要滑下去时把他紧紧抱住。顾言比他重很多,他拼尽全力扶着将顾言放倒在床上,然后摸索着窗台的边缘弯腰歇息。虽然不知道顾言因何故突然昏厥,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复电然后查看他的情况。季海盛用力打开门,发出咚的一声,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的点闸口,几次快要撞上家具,终于借着客厅窗户透过的一点霞光把电闸恢复到位。
随着各种电器发出恢复运作的响声,灯光也骤然亮起,季海盛又冲回来查看顾言的情况。他平躺在季海盛的床上,脸颊苍白,呼吸急促,季海盛死死盯着他,边摇晃边叫他的名字,然后又颤抖着转身拿起手机要打120,这时,顾言忽地伸手抓住他,发出虚弱的声音:“季海盛,没事的……”他撑着胳膊努力起身坐起来,季海盛丢掉手机去扶他,问:“你还好吗?”
顾言喘着气,眼神摇摆不定,似乎正在纠结该说什么。
“我只是……怕黑罢了,开灯过一会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怕黑,季海盛当然不信,怕黑的人怎么可能在置身于黑暗的瞬间四肢发软,瞬间昏倒?对上季海盛不信任的眼神,顾言叹口气,坐直身子道:“可以麻烦给我倒杯水吗?”
季海盛起身去客厅,顾言循着他的背影注视他离开,意外发现自己的画被装裱好挂在门那侧的墙上,顾言的唇上浮出一丝笑意,刚才在季海盛面前的囧态也稍微缓和。听着客厅传来的倒水声,他重新陷入犹豫中,斟酌着说辞。
季海盛很快带来一杯温水。顾言道谢后接过去,季海盛看着他喝下水,那眼神生怕顾言再次晕倒,顾言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吓你一跳吧。”季海盛摇摇头,真是不会撒谎,顾言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依旧不稳的呼吸,心里这样想。
季海盛看着他的眼睛盈盈欲语。
顾言叹口气,思忖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道:“小时候,只要我犯错或是没达到预期,就会被关在狭窄的黑色阁楼里反省,那里真是一点光亮都没有,如果因为害怕就乱跑的话还会撞上各种杂物。有一次我太着急出去,不小心磕到了头,撞晕过去。醒来后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就是那次以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在黑色无光的房间里正常呼吸,很容易像今天一样晕倒……大概是什么心理作用。”说完他故意错开季海盛的目光,低头去看杯子自己模糊破碎的倒影,“不过,这是秘密哦,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这件事对于他已是不痛不痒的。
酝酿了好一会勇气,顾言才敢把头抬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听到他的真是经历后会流露出怎样的感情呢?是错愕,还是同情?这种事说出来就像在博同情一样,真令人不爽,果然还是不应该告诉他吧。这样想着,他抬起头想用笑容化解这尴尬的时刻,却在对上季海盛的眼睛时失去一切表情。
季海盛桃花眼里波光粼粼,眼底已盈了一汪泪水,从中垂下一滴泪,半闭着的眼睫毛闪着点点亮光,惊扰顾言内心平静的湖泊。
季海盛也有些迷惘,没想到自己会落泪。他举起手背揩拭自己的脸,倒是有些惊讶。他原先就这么多愁善感吗?
这分明明晃晃的眼神动摇着顾言的理智,他将身子向前探去,把杯子放到季海盛身后的桌子,轻声道:“可以抱一下我吗?”
季海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双臂附在他的背上。
真好,顾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子里充满季海盛的味道,原来装可怜还有这样的收获,早知道再多说一点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分开彼此,拭去季海盛眼角已经干涸的泪,只是,这张泪人儿的连虽然漂亮得让人心颤,却不自觉也让他的心有几分痛楚,看来以后要把握一点度。一个刚好让他心疼又不至于落泪的度。
现在祈求他陪在自己身边的话,他会一时心软答应吗?顾言的眼神藏着晦暗不明的意味,平复一阵心情后,顾言维持着平日里完美的微笑:“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
季海盛眼里的恸还未散去,顾言感到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着:“你知道吗,演员演戏时最重要的是情绪的带入。”顾言伸出手臂擦过他的耳边,取来在桌子上放的台本,“现在你再读一下刚才的台词试试。”
季海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国王陛下,请带走我吧,放过我的伙伴们,给他们一条生路,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季海盛的声音带着些急促与温和,不同于刚才机械般的语调,多了些真情实感。
“很好。”顾言笑着看他,“现在更好了。”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拉上窗帘?”顾言还是问出来。
季海盛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拉开窗帘,把飘窗上的礼袋递给他。
“想找个机会送给你的。”
“给我的?谢谢。”顾言接过,好奇地朝里看,继而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放着一个七十二色的彩铅盒和一个绘画本。
顾言有些恍惚,他把东西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
“之前你说你没有画本,我觉得很可惜。”
“真的谢谢你,”顾言低头轻声道,“我以后一定会用这个本子画画的。”
顾言想起身再学会,季海盛当然不同意,拉着他接着休息。顾言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乐滋滋的,抓紧时间感受这个盈满季海盛气息的房间。
到了该走的时间,即使顾言百般推脱,季海盛还是坚持要送他。两人来到楼下,季海盛解开车锁,借着昏朦的路灯,顾言一阵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车,季海盛低调的铁黑色山地车后面加装了一个后座,皮革垫在路灯下显得锃亮,顾言心荡漾起来。
“我载你。”
顾言坐上后座,季海盛开始在前面蹬,这座是专门为他弄得吗?什么时候弄的?上周还没有。顾言止不住地想。除了他应该没人会坐季海盛的后座,这是专属于他的,对,谁都别想坐。他很激动,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包,因为季海盛送他的东西就装在里面。这一晚,他有了好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言知道,他现在得说出些什么话来,感谢的打趣的,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沉默,让他的真心沉默。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怕一张嘴又要落泪。
车子颠簸下,顾言摇晃着,季海盛面朝前,顾言看不到他的脸,却清晰地听到他说:“可以扶住我的腰。”
“好。”
顾言闻言,用胳膊环住季海盛的腰,那么细,那么空,单手就能圈住。顾言将额头轻轻贴住季海盛的脊背,不敢把胸膛贴紧,怕季海盛听到他快到惊人的心跳。
秋风习习,吹动季海盛的衣角,吹乱季海盛的头发,吹得顾言的脸越来越烫。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他看向前面单薄的脊背,好像回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只是那个是在骑马,现在是在骑车,但无论是那种情形,只要对方是季海盛,顾言的心就会悸动不止。
顾言在这心醉神迷间,俨然变成了一个爱情小说的主角。
到了学校门口,季海盛按住手刹,顾言的身体因为惯性和他的背脊产生轻微的碰撞。
“到了。”
顾言下车,对季海盛说:“你先走吧,司机等会就来了。”
季海盛向他挥手道别,蹬着车快速消失在月夜。
顾言一直看着他消失的转角很久很久。直到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他才转过头上车。
顾言将手覆上自己的唇,眼睛半闭着,光影在他的脸上纷繁变换,衬得他像一座俊朗的半身雕像。季海盛刚才那滴泪,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心上,激荡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他该如何去定义那滴泪,究竟是怜悯还是同情?亦或是其他。他的心里期待着一个或许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