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画 短暂的暑假 ...
-
短暂的暑假结束,季海盛刚坐在座位上,早早到校的林涵在旁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老季,一个暑假未见,我想死你了,你想我了没?”
季海盛没有回话,从书包里拿出两个手串,每串都是由颜色协调亮眼的水晶和玛瑙串在一起的,一个通体为白金色,高雅精致;一个主体为紫色调,大气典雅。两条手串在自然光下闪出清透的光,中间各有一个小巧的个福字圆牌银吊坠。
“这是我爬山时请的,你和赵欣然一人一个。”
林涵瞪大眼睛,拿着白色那条左看右看,之后又把目光转向季海盛,抱着季海盛使劲蹭他的脑袋耍怪:“老季你是天使吗?我爱死你了,这个也太好看了,真的是给我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季海盛点点头。
“赵欣然快来!”林涵得了便宜就买乖,边喊边得意地把手串攥在手里,跑出去显摆了。
赵欣然刚到座位放下书包,拿出梳子准备梳自己秀丽的马尾。猛地被林涵这么一喊叫,吓了一大跳,梳子悬在半空。她微微转过头,没好气道:“干嘛?”
“赵欣然,这个手串是给你请的。”季海盛掌心朝上,放着紫色那串。
赵欣然隐隐看到一串颜色漂亮的手串,旋即放下梳子轻跳着来到季海盛身边,上前弯腰端详着手串,不禁捂着脸感叹:“天哪,好漂亮!是我最喜欢的紫色。”
她戴上手串,低头在阳光下仔细地端详。
“季海盛你最好了!”
看着满意的两人,季海盛也舒展开眉头。
“听说可以带来好运。”
“你的是什么样的?”赵欣然随口问道。
季海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给自己请了。
“没有……”
赵欣然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秀气的眉毛扬成八字,语气心疼地娇声调侃道:“哎呀,你呀你,总忘记惦记自己。”
“我们老季就是这么无私。就凭这性情,必会受上天庇佑,话说回来,竞赛怎么样?”趁着这个氛围,林涵轻飘飘问出,赵欣然的手腕悬在空中,抿着嘴巴紧张地看着季海盛。
季海盛迎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点点头:“进了。”
“我操!牛逼!”林涵跳起来,疯狂地摇着季海盛的肩膀,摇得他晕头转向,然后又迅速从教室冲出去。
赵欣然也兴奋得尖叫一声,抱住季海盛胳膊:“太好了,我们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季海盛刚想说点什么,只见林涵端着比他脸还大的蛋糕从门外走来。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庆祝蛋糕。”趁着季海盛愣神,林涵眼疾手快抹了点奶油在他脸上:“上岸快乐!”
赵欣然也轻轻在他的另一边脸上也抹上奶油:“吃蛋糕喽。”
季海盛像个呆住的小花猫,看看林涵又看看赵欣然,最后看着蛋糕,两个眼睛弯成月牙,三个人笑作一团。
他觉得自己现在比当时得知保送结果时还要开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林涵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赵欣然无语道:“乱唱什么。”
周围的同学围过来,探着头问是谁在过生日。
三人用蛋糕填满肚子,剩下的分给其他同学。季海盛特地留下一块,郑重地端在掌心,稳步拿到隔壁的A1班门口,顾言正被几个人围着,瞧见向班里探头的季海盛,便快快穿过人群走出去:“来了?”
季海盛把蛋糕举在他面前:“请你吃。”
“谢谢。”顾言有些惊讶,接过蛋糕,身子向前探去,嘴巴凑在季海盛耳边低声道,“在天台等我。”说完拿走蛋糕。季海盛感到一阵异物感,他将手伸进口袋,原来刚才顾言把钥匙放了进去。
季海盛到天台前先回班在书包里将准备好的礼盒拿上,翻找的过程中,林涵看着他侧脸好奇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只身来到天台,季海盛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低头摸摸自己的耳朵。
没一会儿,顾言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很有分量的礼盒。
“谢谢你的蛋糕,奇怪,你的生日不是这几天啊。”
“这是林涵和赵欣然买的,为了庆祝我保送成功。”
“恭喜你。”顾言笑着将礼盒递给他,“这是我的祝贺礼。”
季海盛接过礼盒,打开后,两眼放光,不可置信道:“……手稿?是,佩尔曼的手稿?”
佩尔曼,当代海洋生物学界的新起之秀,曾多次在CNS发表深具影响力的研究论文,被认为有望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季海盛马上被其中的内容所迷住,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是复印件,我托人联系他拿到的,正式出版还要等上一会儿。”
直接联系佩尔曼,季海盛既新奇又震惊。
顾言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模样,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紧张:“你再翻几页看看呢?”
季海盛闻言感到不解,但还是照做,果然翻到夹在其中折好的一张白纸,他抽出来,打开终于看清:只见画中的少年趴在课桌上,沉睡在臂弯中,安静的侧颜打上温柔的光晕,一颗泪痣休憩在长长的睫毛阴影下,他认出这是自己。
见季海盛埋头盯着这幅画迟迟没有反应,顾言心里一时拿不准,便弯下腰从侧边看他的脸:“画得可能不是很好,你不要嫌弃……”
倏然,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季海盛眼角通红,把头埋得更低:“谢谢你。”
顾言苦恼道:“抱歉,是我画的太丑了吗?”
“绝对不是。”季海盛把头摇成拨浪鼓,“画得特别好,真的。”他感到难为情,努力忍住眼泪。
“你的眼睛,我怎么都画不好。”顾言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太漂亮,我改了又改,画不出哪怕一点神韵,所以干脆偷懒,只画你闭眼的样子,这张画和你虽然只有几分相似,但已经足够惊艳。”
顾言这句话完全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一点想撩拨他人心弦的意思,却听得季海盛脸带着耳朵烧起来,晕上一层绯红。
“谢谢你。”
季海盛扭头拿起身后的礼盒递给顾言,顾言惊讶地接过去:“这是?”
“考完试在山里请的串珠,送给你。”他看着满脸开心的顾言,又看看顾言送给自己的礼物,只觉愧恧。
顾言打开礼盒,一个沉稳的深蓝色手串,他笑道:“我很喜欢这个,谢谢你。”季海盛看着顾言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又实在说不出来。
回到家里,季海盛将顾言的画拿出来,平铺放在床上,又静静地看了许久。看得自己都觉得有些自恋,红着脸把画夹回手稿里,暂时的。书柜里没有地方,他只能从里面取出一本腾出位置,再把手搞放进去,那多出来的一本,被他随意地放在桌面堆起的书堆上。至于这画的归处,季海盛几乎没有多想,就打开购物界面搜索裱画框。
一般的裱画框三十元以内就有很多可选的,季海盛翻着翻着,觉得样式都很单一,似乎没一个和他的心意,最后索性直接看价格,专挑贵的买,终于找到一个讨他喜欢,其实只是材质更高级一点,但价格却比一般的多了个零。
下单后,季海盛又端详起那幅画,画得真好,每一笔都自然,五官的阴影画得恰到好处,完全像是看着临摹出来的,可顾言从没在自己面前拿起过笔,那他是怎么画出来的呢?画中的季海盛静谧平和,画外的季海盛心旌摇曳,他的手覆画的最左边,顾言画画的时候,指节分明的手是不是也按过这里?就像摸自己的头那样?
夜阑人静时,季海盛的睡梦中隐约出现一个小小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叫着他哥哥,他伸手想拨开遮挡视野的薄雾,那如烟飘渺的身影也被他拨散了。早上起来后他头昏脑胀,自己分明没有熟悉的表弟堂弟,这梦里的小小身影究竟是何人?
大概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吧,季海盛想到,他对童年的记忆十分模糊,几乎什么都记不清。
季海盛路过小区门口,发现一家便利店窗上贴着招聘广告,正在招兼职,时薪不多,但累积起来也算可观。他走进去,老板是个体型微胖的女人,坐在矮收银台后面的矮凳子上,要仰头去看季海盛,可气势却像在俯视他。老板看着比他父亲年纪小一点,烫过的鬈发罩着圆浑浑的脸庞,面泛红光,气色很好,手下正忙着整理厚厚的账单。季海盛是店里的常客,她见季海盛进来,高声道:“欢迎光临。”她用商人特有的精明眼光打量着季海盛,最后把目光停在他的脸——像大多数人一样,仅用眼神表达着赞叹。
“您好,请问还招人吗。”
“啊,你是来应聘的啊,看你穿着校服,是s中学的吧,你不用上学吗?”
“晚上可以不去。”
“你不是在翘课吧,我侄女跟你差不多大,我可知道是高中是有晚自习的,学生嘛还是以学习为重……”
这张涂着艳红色口红的嘴滔滔不绝起来,季海盛实在无法插嘴,静静听了会儿,想半天要怎么解释,终于开口打断道:“我已经被保送了,不去没关系。”
“什么?”老板很是惊讶,两只本不大的眼睛睁得滴溜圆,“天呐,保送到哪里了?”
“S大。”
“孩子,你是不是在骗我?”老板的眼睛闪出些怀疑。
“真的。”季海盛百口莫辩,“老师可以作证……”
“哈哈哈哈哈,我相信你孩子,你看上去就有个聪明脑袋,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老板咯咯笑起来,像逗小孩得逞一般。
“只用收银和理货,这些很简单,像你这样的高材生一教就会了,行,每天下午你几点放学,怎么回来?”
“五点,骑车……”
“好,从s中学到这大概二十分的时间,饭就在店里吃,关东煮速食都有,不用付钱,五点四十上班,我很赶时间,记住不要迟到。”
“好。”季海盛又说了一句,“十分钟,我骑车很快。”
“来,我简单教你一下,过来仔细看。”老板为他讲解如何操作扫码枪和整理货物,果然很简单,季海盛很快就学会。末了,老板又问他:“晚上十点四十下班,周六休一天,可以吗?”
“好。”
“明天开始就上班吧,干一个月。”
“嗯。”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只怕太木讷了,老板娘心想,最后心软道:“如果遇到蛮横的顾客,尽量别起冲突,保护好自己。”
“嗯。”
“还有,你话太少了,见到客人要笑着迎接,你这么帅,笑一下说不定人家会多买点东西。”
季海盛听罢,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老板娘又咯咯笑起来。
几天后的下午,他如往常般与顾言在天台会和,平静道:“以后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你一起学习了,我准备去做兼职。”
“你不来上学了吗?”
“来,下午和晚上上班。”
“你现在……有什么困难吗?”顾言闻言眉头微皱,担心道,“如果有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地帮你。”
“没有困难。”
“那为什么突然兼职?”
“不是突然。”
“是什么兼职?”
“便利店。”
“上班时间呢?”
“……下午放学到晚上十点。”
顾言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季海盛似乎对他的追问很是不满,一脸势必要缄口不语的模样。于是他还是欲言又止。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只是,”季海盛缓缓道,“不能陪你学习了。”
“没关系。”
一周过去了,季海盛已经适应在便利店的兼职,对于工作也越来越娴熟。他骑车到店里吃饭才五点出头,老板总是等到五点四十准点才走。老板话很多,讲了许多事。他才知道,老板是为的每个下午腾时间做饭带到医院,整晚照顾生病住院的父亲,才这么着急地雇人。
“老爷子肠胃不好,医院的饭怕吃不惯!”她是这么说的。
老爷子另一个女儿,老板的哥哥,常年在外地打工,老婆孩子都在S市。
“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生活的。”她语气既责备又心疼,“妻女多难过,也只是为了多几千块钱。”
老板说话总离不开钱,做生意的似乎都是这样。
季海盛跟其他学生不一样,只用周一到周五去上学,晚自习也是可上可不上。学校专门给他们这些保送生置办了单独的自习室,方便他们准备来年的笔试和面试。校领导很重视这群学生,一周组织一次模拟面试,他们白天几乎不会回班。这样一来,季海盛很少能和顾言碰面,他不禁感到有些落寞。顾言也发现自己必须适应没有季海盛陪伴的下午,这无疑是痛苦的。习惯是一把插在身体里顿感的刀,进入时无知无觉,抽开后方觉已深刻。他思索一番后,找上季海盛,露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道:“季海盛,你不陪我学习之后我总感觉力不从心,你上次交给我的方法我也没太懂,这次开学考我都没有发挥好。”
季海盛一愣,他昨天去看成绩榜,顾言这次确实下降了两个名次,竟然考了第四名:“怎么回事?”
“我特别伤心,但是又不敢来跟你说,你每天兼职这么辛苦,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我每周六有假,不辛苦。”季海盛摆摆手。
“那就好,”顾言低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我在学校一直想着咱们一起学习的日子,很孤单。”
季海盛看着他这可怜样,心情变得很差。
“说来也巧,周六下午我不上自习。”顾言不经意地说出。
“要不,周六下午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学?”
顾言极力压抑住内心的心悦,佯装愧疚道:“那我岂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会,我在上午睡觉。”
“好,那这周六我们怎么见面?”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季海盛刚走,宋梓闻就送门背后走出来:“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言的脸冷下来:“你一直在偷听?”
“只是刚好路过,楼道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情侣。”
“让你失望了。”
“周六上人家家里去,顾言,你要疯啊。”
“还没。”顾言笑了,刚才的可怜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