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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院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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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拿到院门钥匙的第三天，他第一次用那把钥匙开了别墅的院门。锁芯转动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跟以前别人替他开门的声音不一样，是金属齿咬合之后自己拧开的，声音干而脆，像一根细枝被折断了。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墙根那排桂花苗沿墙根站着，但他一眼就看出少了一棵。十四棵变成十三棵。最边上那只营养钵还在原地，但苗不见了，土球干裂在钵底，根须裸露在空气里，已经发黑了，像被拔出来之后搁了很久。
沈清蹲下来拨了拨那棵空钵里的残土，土是松的，有人把苗拔走了，不是移栽，是直接往上拔的。土球边缘有一些白色的新根茬，断口处还是淡黄色的——拔走的时间不长，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子，草坪上有踩过的脚印，从墙根延伸到客厅后门，脚印不算深，鞋码不大，步幅中等。他走过去推了一下客厅后门，锁着的。他又绕到前门试了一下，也锁着。他把那扇后门上的脚印看了一遍，然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砚发了一条消息："少了一棵桂花苗。被人拔走了。"发出去之后他蹲回那棵空营养钵前面，把干裂的土块拢了拢，盖在裸露的根须上，拇指按平了表面。他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周砚回了三个字："我拔的。"
沈清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没有问为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那只空营养钵靠墙放好，转身走出了院子。锁门的时候他多停了一瞬，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的时候金属边缘是凉的，但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了一层薄薄的体温。他走出院子之后沿着路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的门缝——院子里那排桂花苗的轮廓在下午的光里排成一条整齐的线，只有最边上缺了一个口，像一排牙齿少了一颗。他转回头继续走，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周砚拔了那棵苗，种到哪儿去了？他没有答案，但那个问题从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悬在他脑子里，像一个他还没问出口的句子。
他回到碧水湾的时候没有上楼，在楼下那棵早樱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花已经开始落了，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风一吹就贴着地面滚出几圈。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花店门口的桂花树——也是春天开始长新叶，秋天开花，一年一年地长着，母亲每年秋天都会在树下铺一块旧布接落花。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又放下了。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他应该去看看那棵被拔走的桂花苗是不是被种在了别的地方——比如别墅另一个角落，比如后院的空地，比如他还没见过的某个位置。这个念头落定之后他没有马上行动，但他在心里给它留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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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江辞坐在车里看完信封里那些纸之后，把纸页折好放回去，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淮一眼。顾淮还靠着后座，偏头看着窗外，没有催他。
"这些审批单的时间跟北线装车的时间对得上。"江辞开口了。
"嗯。"
"那本账——你让我去拿，是因为这本账跟审批单走的是同一条线？"
顾淮转过头来，在后视镜里跟江辞对上了目光。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荡了一下就没影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审批单是周砚签的，账本是他自己写的。审批单能查到他签了字，账本能查到他的字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江辞握着那叠纸的手指紧了紧。审批单是周砚签的——白纸黑字，盖着公司公章，每一页都在走正式流程；但那本账是手写的，是周砚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写的，没有第二个人经手。审批单和账本之间的空隙，就是周砚不想让人看见的那条线。江辞把信封收好放进了手套箱。"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进去？"
"周四下午。他有个会。"
"地址？"
"公司顶楼。办公室门是指纹锁，但你不用撬锁——周四下午保洁会打扫他那层，门会开着。你混进去，拿完就走，十分钟。"
江辞把"周四下午"和"十分钟"两件事在心里叠在一起。"保洁进去的时候会看到我。"
"保洁是我的人。"
江辞看着后视镜里顾淮的脸，那张脸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什么都没露出来。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他把顾淮送到一个路口放下，顾淮下车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只是把车门带上，然后转身走进了人流里，黑色外套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江辞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顾淮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一下手套箱里那个信封的边角，然后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他开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嗒、嗒，两下，停，又两下。跟顾淮那天站在仓库门口台阶上打火机的声音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拿下来放回方向盘上，绿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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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没有去别墅。他坐在碧水湾的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本从衣柜底层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自己之前写的所有东西。日期、时间、语气词、纸片、钥匙、桂花苗的数量变化。那些东西像一根一根散落的线头，他还没有把它们拧成一根绳子，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某些线头正在朝同一个方向靠拢。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几秒。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玻璃，他抬头看——是一只蛾子，在窗外扑着翅膀，撞了几次之后飞走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那只蛾子飞进路灯的光晕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绕了几圈，然后消失了。
周砚把那棵桂花苗拔走了。那个问题还在他心里浮着。他决定明天去别墅的每个角落找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