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两个人》顾霈

31、苗到了 青

　　青州的桂花苗在周五下午送到了别墅。

　　沈清接到周砚电话的时候正在碧水湾给绿萝浇水。手机在茶几上亮起来，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接，周砚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简短得像一条指令："苗到了。你过来。"沈清放下电话换了鞋出门。到别墅的时候铁门半敞着，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货车，车斗里放着十几棵装在黑色营养钵里的桂花树苗，叶子在春日下午的光里绿得发亮。花白头发的司机正蹲在车斗边上抽烟，看见沈清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沈清走过去数了数苗——十四棵。比上次在青州看的多了几棵。他蹲下来用手掌托了一下其中一棵的盆底，土球是湿的，根系从排水孔露出来一截，白色的新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蜷着。他站起来的时候周砚从客厅走出来，站到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堆苗，又看了看沈清。沈清正在把最边上那棵苗挪到不挡路的位置，手掌托着营养钵底部，拇指沿着钵壁边缘擦了一下。

　　"十四棵。"沈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种不完。院子放不下。"

　　周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两步距离看着那堆桂花苗。"先种门口。围一圈。"

　　沈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周砚说"围一圈"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些苗上，不是在看沈清。沈清收回目光，蹲下来开始把苗一棵一棵从车上搬下来，按间距摆在后院围墙边。周砚没有帮忙，但也没有走。他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沈清弯腰搬苗、摆位置、用脚量间距、把歪了的苗盆扶正。春日的风吹过来把沈清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蹲在那里干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直起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用手掌按了按膝盖骨，转过身。

　　"种不完的可以放后院墙根排一排，先缓苗。下周再挖坑。"

　　周砚站在两步外，手垂在身侧，看着那排整齐的黑色营养钵沿着墙角一字排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你排得挺直。"

　　沈清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在花店干过。摆盆摆习惯了。"他弯腰把最后一棵苗扶正了，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那排苗的走向，点了点头。周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旁边的墙头上，金属在日光下闪了一下。"院门钥匙。你以后自己来就行。"

　　沈清看着那把钥匙。银色的，普通款，院门上用的那种。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金属边沿硌着指腹，凉凉的。"好。"

　　那天傍晚沈清回到碧水湾之后，把那把钥匙放进了抽屉里，跟那四张纸片放在一起。钥匙不算大，握在手心里刚好贴满掌纹。他坐在书桌前把那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识。他把钥匙放在纸片旁边，看着它们并排躺在抽屉里。一把钥匙，四张纸片。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会拼成什么，但他觉得它们确实是一起的。他合上了抽屉，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

　　同一天晚上，江辞坐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面前摊着那几张从手机里翻拍的货单照片。桌面上摊着一只小铁盒，里面放着几样东西，都是他最近陆陆续续攒下来的——一张恒远物流的出库单复印件、一张"北线试走"的备注页、一张青州城东3号仓的地址截图，还有今天下午收到的一条新消息。消息来自顾淮，只有一行字："下周苗到，他会带沈清去别墅种树。你那时候去拿账本。"江辞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春夜稀疏的行人。路灯把树影投在人行道上，风过来的时候影子晃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轮廓。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小铁盒，里面的东西在台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亮。那把钥匙还没拿到手，但顾淮已经说好了时间——苗到的时候、人都在院子里的那段时间。江辞知道那个时间窗口不会太长。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只铁盒的盖子合上了。

　　他坐在那里，春天从窗外慢慢渗进来，带着一点点潮湿的、带着花苞将开未开的涩气。他不知道那本硬皮账本到手之后会让他看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等着做一件事"的节奏了。他不急着去猜答案了。到了时候，他自然会看见。他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