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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青州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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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把拍到的照片传到电脑上,放大到看清那个模糊的标签。收货地址写得很简单——"青州市城东物流园3号仓",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数字,他拿不准那是日期还是批次号。他截了图,把照片存进一个加了密码的文件夹里,然后关了电脑坐在桌前。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后,桌面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顾淮的号码,打了一行字:"青州城东物流园3号仓。你的消息跟他手机里的地址对得上吗?"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声,顾淮回了一条消息,四个字:"对得上。别动。"
江辞看着那三个字。"别动"——不是"等我",不是"先别",就是"别动"。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这三个字读了两遍,然后放下了手机。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旁边慢慢地喝。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别动"。既然那个人说了,他就不动。但他没有关电脑。那几张照片还留在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像一颗还没剥开壳的坚果,他只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但还没想好怎么敲开它。
他喝完水放下杯子,回到桌前重新把电脑打开,把那张地址截图又看了一遍。城东物流园3号仓——青州。北线的第一站。那批货在青州停了之后又往哪儿走了?他不知道。但这次他身边的那个人说"别动"。他把电脑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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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沈清又去了别墅。这次他没有提前说,也没有带浇水壶。他只是想站在那棵桂花树前面待一会儿。推开铁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站在围墙角落,叶子比上周更密了,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油亮。他蹲下来看树根周围的土——干草还在,但有些草茎已经压扁了,贴进土面里。他伸手拨了一下那些扁了的草茎,底下有新的草叶铺着,薄薄一层,被人补过的痕迹。他蹲在那里用指腹蹭了一下新草层,是干的,没被雨淋过,跟第一次铺的那层手感一样。
他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看见厨房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不是站着的——是坐在餐桌旁边的影子,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把轮廓描成一道暗色的剪影。沈清走过去推开了后门。周砚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文件,就坐在那里。看见沈清进来,他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桂花树补了草。"沈清说。
"嗯。"
"你补的?"
周砚没有回答,但沈清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上,指甲缝里嵌着一小条干草碎屑,褐色的,嵌在拇指指甲的边沿。他看见了,但没有指出来。他走到餐桌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板坐着。客厅安静了一阵子,暖气片咕噜了一声,窗外有鸟叫了两声。
"青州的苗下周送到。"周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到时候来种。"
沈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嗯。"
周砚没有再说什么。沈清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周砚放在桌角的那只手——拇指指甲边沿那条干草碎屑还在,他没擦掉。沈清收回目光,转身穿过客厅走出铁门。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下,春夜的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割皮肤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稀疏的星星露出来,在灰蓝色的天幕上一明一灭。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行"北线经过青州"下面加了一行字:"他补了干草,指甲缝里还嵌着草屑。他补的。"
他关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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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辞在桌球厅的角落里坐着,寸头男坐在他对面,把那几张货单照片看完之后把手机推了回来。
"青州城东3号仓,"寸头男把烟掐了,"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恒远物流在那条线往东边转,不往北走。你拿到的地址说是北线,但3号仓实际上是往东的。过了青州之后货就换车了。"
江辞坐在破沙发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换车之后呢?"
寸头男想了想,把烟头扔进啤酒罐里,滋的一声灭了。"不知道。换车之后的单子不走恒远的账了。周砚自己手里应该有一个单独的账本,那本账不经过财务,不经过办公室,他自己经手。你要查那本账,得动他本人。"
江辞靠进沙发里,头顶的灯在桌球桌上方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之前他问了一句:"那本账长什么样?"
"手写的。硬皮本。我见过一次,他放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江辞站在桌球厅门口,春夜的风从门外灌进来。他站了两秒,说:"知道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在街上的时候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现在手头的东西——青州3号仓的地址、一批"石材"的出库单、一个手写硬皮本的保险柜。这些碎片像拼图的边角,还没连起来,但已经开始互相靠近了。他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见过那本账吗?"
他走过了两个路口,手机震了一下。他停在路灯下面低头看,顾淮回了三个字:"见过。别动。"江辞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嘴角没有动,但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别动"后面,有一个他没说出口的"等我"。江辞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影子在脚边变短又变长,变短又变长,像一个人走在一条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