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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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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回到碧水湾之后的那两天,没有再收到周砚的消息。那张货单上的批次号他已经记在了备忘录里,数字不长,一共七位,他没有刻意去背,但它自己留在了脑子里。他坐在窗台上的时候偶尔会把它翻出来默念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忘记。第三天上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顾淮用的那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顾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你那天去仓库了。"
"嗯。"
"他给你看了货单?"
"看了。品名写的石材,上面有'北线'两个字。还有批次号。"
那边安静了大概两秒。"号码多少?"
沈清报了那七位数字。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纸上飞快地记了一个数字。顾淮没有说"谢谢",但他在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话:"别告诉任何人你给我打过这个电话。"
沈清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说了一个字:"好。"电话挂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然后走进书房,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把那串数字又抄了一遍——没有写日期,没有写人名,只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合上本子放回衣柜底层,压在那几件旧毛衣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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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江辞收到了顾淮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便利贴,不是纸片,是一条手机短信,号码是他之前存过的那个。上面只有一串七位数字,没有任何说明。江辞看着那串数字,在手机备忘录里翻了一下——上次顾淮给他的账目复印件里,有一页货单的边缘被人手写了一排数字,笔迹很轻,像是临时记的。他把那个数字找出来对了一下。一模一样。
他盯着手机屏幕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串数字是仓库里哪批货的编号,但他知道顾淮不会无缘无故发一个数字过来。他打了个电话给桌球厅的寸头男,问能不能查到七位数的货单号对应的出库记录。寸头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哪个仓库的?"
"城西。恒远物流。"
寸头男那边安静了更长的时间。"恒远物流的货单走的是周砚私账。你要查那一批,得有人能从内网调底单。外围查不到。"
江辞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他想到了顾淮,但顾淮说"替他自己的"——他不能每次都靠顾淮。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帮我找到一个能调内网的人就行。价钱你开。"
寸头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像风刮过铁皮。"江少爷,你以前从来不碰这种活。"
"现在碰了。"江辞说。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寸头男那边安静了两秒,说了一个字:"行。"
电话挂了。江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后背陷进沙发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现在碰了"的时候,语气跟顾淮站在碧水湾门口说"替我自己"的时候有某种相似。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确实知道了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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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沈清又去了一趟别墅。他没有给周砚发消息说要去,就是自己坐出租车去的。铁门没锁,他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灯亮着,油烟机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透出来。他走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周砚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用铲子翻锅里什么东西。沈清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他看见周砚左手端着锅柄,右手握着铲子的角度有些别扭——他不是在炒菜,是在把锅里的东西翻面。那个动作的不熟练让沈清想起打鸡蛋时蛋壳碎了三次的那天。他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接处,说了一声:"我来看桂花树。"
周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看。"然后转回去继续翻。
沈清穿过客厅走到后院。桂花树站在围墙角落,新铺的干草还在,没有被雨淋塌。叶子比上周多了一些,顶端那几片嫩绿已经展开了大半,在傍晚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色泽。沈清蹲下来用指背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触感是凉的、薄的、微微有些湿润。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到客厅的时候周砚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桌上摆了两碗面,一碗放在对面,是他没动过的。沈清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碗面——汤清面白,葱花浮在汤面上,煎蛋卧在碗沿,边沿微微焦了一点。
"你煮了两碗?"
"嗯。"周砚已经低头吃自己的那碗了,没有看他,"你闻到味道了。"
沈清在对面坐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跟自己上次煮的味道不一样——汤底更淡一些,但面的软硬度刚好,煎蛋的焦边嚼起来微微脆。他低头慢慢吃着,吃完之后把碗推前一点说:"面比以前好吃了。"
周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种沈清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面一直绷着的帆忽然松了半寸。"盐放多了。"
沈清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了,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热水冲过手指的时候他低着头没有转身,只是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来。桂花要浇春水了。"
周砚没有回答。但沈清关水龙头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腿擦地板的声响——像有人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了客厅窗边,没有走动,就是站在那里。沈清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看窗边那个人,只是说了一声"走了",然后穿过玄关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窗边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他沿着路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二楼没有亮灯,一楼客厅的窗帘半拉着,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切了一道短窄的亮线。
沈清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