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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绿萝又黄了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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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那盆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
他蹲在窗台前面把发黄的叶片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叶脉还是绿的,但叶肉已经变软了,边缘卷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力气。他把它放在土面上,没有扔进垃圾桶。他在窗台前面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茶几上的书被挪了位置。他记得早上出门前把书放在茶几左下角,跟遥控器并排放着。现在书移到了中间,遥控器还在原位。那本书被翻开了,不是他翻到的页数。沈清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本翻开的书,书页是湿的,有一小片水渍印在页脚,边缘还没完全干,像有人刚翻过这本书,手指上沾了一点水。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水渍,是凉的。他没有把书合上,坐下来把书拿起来,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桂花树的养护方法,页面上有一段被铅笔划了线,笔迹很浅,像画的时候没怎么用力:"桂花喜阳,但幼苗期需适当遮阴。冬季防冻,根部覆草或土。"划线的位置停在了"根部覆草"四个字下面。
沈清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出门,坐出租车去了别墅。到了铁门外面他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隔着铁门缝隙往里看——院子里没人,草坪还是枯的,那棵桂花苗立在墙角,主干比之前粗了一点,叶子比上次多了一撮。他推了一下铁门,没锁。他走进去,穿过院子、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周砚不在别墅里。
沈清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鱼缸养护书,水杯放在杯垫上,杯垫的位置挪了半寸。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翻到他上次看过的第73页,那里夹着一支笔,笔帽盖着。他把笔帽拔开看了看笔尖——是干的,没有墨水的新痕。他又把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书名,《红龙鱼养殖常见问题》,下面印着出版日期,五年前。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转身走到后院。桂花树还活得好好的,叶子在日光下微微张着。他在桂花树前面蹲下来,低头看了看根部周围的土——土面铺了一层新的干草,细细碎碎的,被风压平了边缘,像有人用手掌轻轻压过。沈清蹲在那里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把干草最上层几根细碎的草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想起那张放在花盆底下的纸片,那行"别怕,他在的"。他又想起之前冰箱上的便利贴、护手霜上的标签——同样圆润的笔迹,同样没有署名。他站起来走回客厅,站在玄关柜前面,打开抽屉翻了翻,钥匙串还在,挂在他放的位置。但钥匙串下面压着一张新的纸片,同样叠成四折,同样没有署名。他拿起来展开,里面一行字,圆润的笔迹,比上次的墨水足一些:"干草是我铺的。钥匙没丢。"
沈清握着那张纸片站在玄关柜前面,读了两遍——"干草是我铺的。钥匙没丢。"告诉他"钥匙没丢"的意思是:我不是偷进来的。我是用我能用的方式进来的。沈清把那张纸片折好放进口袋,跟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他放下钥匙串,关上了抽屉。他在玄关柜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门,把铁门带上了,锁舌弹进锁扣的声音很轻。他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那三张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手心里,一张一张看过去。第一张:"别怕,他在的。"第二张:"干草是我铺的。钥匙没丢。"第三张没有字——是那条他画了小鱼尾巴的便签,背面写着他自己的字:"谢谢提醒。我记住了。"
他把三张纸片叠在一起,重新放回口袋。他没有再回头,沿着路继续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起来,他伸手按了按,没回头。他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他"进过碧水湾,蹲过桂花树,铺过干草。而他自己正在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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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回到碧水湾之后坐在书桌前,把那三张纸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第一张"别怕,他在的"——墨水浅,笔迹略急,像是赶着写的。第二张"干草是我铺的。钥匙没丢"——墨水足,字更稳,写的时候应该不赶。第三张便签是他自己写的,字迹不一样,他一眼就能分出来。他把三张纸片并排放在桌面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纸面上的每一道折痕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之前写的那行"花盆卡片字迹圆润但比冰箱便签规整"下面加了一行新字:"第二张比第一张稳。写第二张的时候他不急。"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合上笔记本,把三张纸片重新收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亮着,路面空荡荡的,没有那辆深灰色的车。他站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躺下之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着眼。快睡着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第二张纸片上那句"钥匙没丢",说这句话的人到底是想告诉他"我没有偷你的钥匙",还是在暗示"我本来可以偷但我没有"?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在睡着之前把这个问题也存进了脑子里,跟那三张纸片放在一起。像一个人在夜里合上抽屉之前,把最后一片拼图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