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两个人》顾霈

21、底账

　　江辞第二次从那扇铁皮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快步穿过窄巷。巷口的灯亮了一盏，光晕是黄的，把墙根堆着的碎玻璃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点。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他没有马上发动车，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跟出来。他伸手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翻了翻，跟上次一样，是周氏地产的流水复印件，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夹在纸页中间的一张便利贴，字迹是打印的，方方正正的黑体字，只有一行："下周三下午三点。城西仓库。有批货出库。"

　　江辞把便利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便利贴重新夹回纸页里，发动了车。开出三个路口之后他停在路边，把那张便利贴拍下来发给了那个陌生号码，配文："你给我的？"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三个字："他给的。"

　　江辞看着那三个字。他不用问"他"是谁。但他开始想一个问题：姓顾的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一个周砚的贴身保镖，主动递地址、递时间、递仓库的位置——表面上看是在帮他，可万一这是周砚放出来的饵呢？万一他顺着这条线索查进去，正好撞进周砚设好的套里？江辞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没有追问。他决定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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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江辞把车停在城西仓库外面两条街的地方。他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绕了一圈，从一条堆满旧轮胎的巷子穿过去，走到仓库对面的废弃公交站台后面蹲着。冬天的风从空旷的货运场地上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土。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眼睛盯着那扇铁皮卷帘门。三点过了五分钟，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过来停在仓库门口。驾驶座下来一个人，穿深蓝色工装，戴着帽子，看不清脸。那人走到卷帘门前面按了一个按钮，卷帘门慢慢升起来，露出里面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又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停在仓库侧边。江辞认出了那辆车——周砚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江辞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他猛地回头——顾淮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右手插在口袋里。他低头看了江辞一眼，然后蹲下来，蹲在江辞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废弃公交站台后面，透过生锈的铁架缝隙看着对面仓库。顾淮蹲下来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对面。江辞等了一会儿，先开了口："你让我来的。"

　　顾淮没转头。"嗯。"

　　"你给我的便利贴。"

　　"嗯。"

　　"为什么？"

　　顾淮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他盯着对面仓库的方向，声音从烟后面传出来："砚哥让我盯你的。他好奇你查了这么久在查什么。"

　　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所以你告诉我仓库的事，是周砚让你告诉我的？"

　　顾淮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江辞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江辞没抓住。"你觉得自己能查到他什么？"顾淮的声音很平，"你连他货箱里装的是石头都不知道。"

　　江辞蹲在站台后面，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膝盖。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追查了这么久，拍了一堆照片、存了一堆账目，但连周砚到底在运什么都不确定。顾淮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你这么查下去，除了被人发现什么都查不到。"顾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下次别来了。砚哥让我告诉你——你再跟，他就不客气了。"

　　顾淮说完就走了。卫衣帽子在风里鼓了一下又落下去，背影拐过墙角就不见了。江辞蹲在废弃站台后面，手指攥着膝盖攥得发白。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顾淮刚才说的话——如果那是真的，姓顾的就是在替周砚传话，是来警告他的。如果那是假的，姓顾的就是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让他别再靠近仓库。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能再蹲在这里了。他站起来从后面绕了出去，回到车里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顾淮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连他货箱里装的是石头都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指甲缝里。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打了一行字："姓顾的今天来警告我，说是周砚让的。他到底哪边的？"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一句："你猜。"

　　江辞盯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他发动了车，开出了巷口。后视镜里那扇铁皮门缩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