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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途 萧晏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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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的父亲叫萧淮,曾是镇北军的百夫长,也是闻香使外围的护卫。春鸢偷走锁心香配方逃出宫后,他被太后抓进九层塔底层审问了整整三年,用尽各种酷刑逼问春鸢的下落,他一个字都没说。后来太后以为他没用了,把他丢进太液池喂鱼,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池底暗渠爬了出来,一路逃到江南。
一个被割断声带、刺瞎左眼、浑身是伤的人,从太液池底活着爬出来,逃了千里万里,最终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太湖深处藏了二十多年。他不能说话,不能回京,不敢找任何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活着。他以为春鸢死了,以为那个被塞进棺木里的婴儿早就冻死在北境的雪地里。
直到几个月前,无相手下一个残余的眼线躲进太湖深处,无意中在杂货铺里碰到了他。那人闻出了他身上的松木香,和萧晏的一模一样,便跪下来叫他“老大人”,告诉他春鸢还活着,萧晏还活着,当了镇北王,破了程府案,把太后送进了西苑行宫。
他听完之后在杂货铺门口蹲了一整夜,天亮了去忘归岛上砍了那棵老松树——那是他儿子的替身。他每年冬天都会偷偷上忘归岛看春鸢,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那棵松树和松树下缝荷包的白发女人。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远远望着了。现在他知道不用了。
“你娘还在不在?”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道。
“在。在王府东厢房。舅舅也在——沈不言,他从九层塔底被接出来了。鼻子被割了,舌头被拔了,可手还能写。他每天在药室里补破瓷瓶,补好一只就用锡线在瓶底写一个‘等’。等你,等无相,等所有没回家的人。”
萧淮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行用水写成的字慢慢蒸发变淡,用手指在最后那个“等”字上来回描摹了好几遍。然后他用手指蘸了最后一滴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春鸢绣在荷包上的松枝一样,拆了无数遍才写成的。
“好。回家。给你娘煎药,给你舅舅穿针。剩下的日子,替你们添灯油。”
那天傍晚,萧晏在太湖边租了一条最大的乌篷船,把萧淮那艘破旧的小渔船拴在后面。萧淮上了船之后一直坐在船舷边,用那只仅剩的右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船舷上的木纹。他在太湖深处独自撑了二十多年的船,竹篙磨破了几十根,船底补了无数次。每次湖面上起雾他就把船停在芦苇荡里等雾散,每次冬天太湖封冻他就在冰面上凿一个洞钓鱼,钓上来一条吃一条,钓不上来就啃干粮。他不能说话,没有同伴,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有每年冬天偷偷上忘归岛砍几根松枝做新船桨的时候,他才会在岛上那棵老松树下坐一小会儿,听着不远处茅草屋里缝荷包的女人咳嗽的声音,然后默默划船离开。
如今雾散了。拴在乌篷船后面的那艘破旧小渔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晃,像一个跟了太久的影子,终于不用再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