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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苦寻 江南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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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天和烛阳城截然不同。
烛阳城的春天是干冷的,风里带着北境戈壁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江南的春天是湿的,到处都是水——太湖水、运河水、渔村里纵横交错的河汊里的水,连空气都拧得出水来。我们在太湖边找了一整月。
忘归岛上的老松树确实被人砍了,树干上的刻字还在,墨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春鸢已归,速至江南”几个字。沈渡带人搜查了岛上唯一的茅草屋,屋里空空如也,只剩满墙糊着的旧报纸和墙角堆着的上百只松针荷包——春鸢搬走时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枚修好的银簪。荷包她留下来了,她说这些是给还没找到的那个孩子缝的,万一她等不到那孩子回来,这些荷包替她陪着这座岛。
我们在太湖周边七个渔村逐一走访。每到一处,萧晏都拿着铁叔寄来的那半块墨玉给村民辨认。大多数人都摇头说不认识,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好像在太湖深处的某个小岛上见过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每年冬天都会渡湖来买些盐巴和布匹,从来不说话,付了钱就走,像哑巴又不像哑巴——他看人的眼神太利,不像个渔夫,倒像个当过兵的人。
“他住在哪个岛?”
老人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住哪儿。他每次来都是自己划一条小船,走了就找不到了。不过他在镇上有个固定的采买日——每个月初三。后天就是初三。”
初三那天,萧晏天不亮就守在镇上唯一的杂货铺门口。他换了一身粗布短褐,用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陌刀藏在船舱里。日上三竿,湖面上划过来一条极旧的小渔船,船头上站着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人。他的身量和萧晏差不多高,撑船的动作极稳,竹篙入水的角度和力度都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不是渔夫,是军人。
船靠岸时,那人将缆绳系在码头的石墩上,动作利落。然后他抬起头,斗笠下面露出一张苍老却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眉眼和萧晏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同样的高挺鼻梁和薄唇。只是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和风霜,头发全白了。他的左眼是瞎的,眼窝凹陷,像是被什么利器刺过,留下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的旧疤。
他走进杂货铺,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放在柜台上。他不能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声带被割断了。和沈不言一样,他也是从九层塔底逃出来的。
萧晏从石阶上站起来,摘下斗笠。那个中年男人在看到萧晏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萧晏从怀中取出那两半墨玉,合在一起放在柜台上。两半玉的断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龙纹与凤纹在晨光里交相辉映,拼成一枚完整的子母玉。
那人低头看着那枚拼好的墨玉,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他满是伤疤的脸上绽开时,萧晏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眉骨处那道旧疤微微上扬,和面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萧晏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叫出了一个他从五岁那年雪夜之后再没有叫过的字。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