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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京 大婚前七日 ...

  •   大婚前七日,我离开了烛阳城。
      不是逃婚。是萧晏在昏迷中醒来后的第三天,沈渡从江南带回了一个消息——忘归岛上那棵老松树被人砍了。不是风吹断的,是用刀斧砍的,树干上刻了一行字:“春鸢已归,速至江南。”字迹极新,墨迹未干,不是太后的人——太后已被软禁,她的余党死的死、抓的抓,没有人还有余力去江南砍树。
      这行字是无相手下的残余眼线刻的。他们体内的锁心香在无相化灰那日被解除大半,却仍有一部分残香留在心脉深处,随时可能发作。他们不敢回京,不敢投案,只能躲在江南的渔村里苟延残喘。刻这行字是在求救——他们知道春鸢在忘归岛上,知道镇北王迟早会来接母亲,所以用砍树的方式发出信号:我们还活着,我们想活。
      萧晏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刚从昏迷中醒来,胸口那道替皇帝挡剑的伤口还没拆线,春鸢守在床边用那只变了形的手给他喂药,沈不言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用手写问他疼不疼。他忽然握住春鸢的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娘,我要去找那些眼线。不是抓他们归案——是替他们解香。他们也是被锁心香控制的囚徒。无相死了,他们体内的残香没有完全解除,随时可能化灰。他们有胆子砍树求救,说明他们不想死。不想死的人,该给他们一条活路。”
      春鸢没有拦他。她只是将药碗放在床头,用那只变了形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不言在萧晏掌心里写下的一行字是——“带闻香。”他自己不能去——他被囚十几年,体力早已撑不住长途奔波。可他知道解锁心香残香需要凤凰蛊的血,需要我。所以他写了这两个字。
      出发前夜,我独自坐在药室里准备此行所需的所有香药。解毒丸、银针、归心的余烬、沈不言手绘的江南地图、以及一封给春鸢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等我回来。
      萧晏推门走了进来。他今晚没有穿玄色劲装,只穿了一件旧棉布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替皇帝挡剑时留下的新伤。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是我三天前用凤凰蛊血替他拔毒时留下的痕迹。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是铁叔从皇陵寄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小晏子,老铁在皇陵守了二十年墓,以为这辈子就剩一把老骨头了。昨天有人在老将军坟前烧了一堆纸钱,纸灰里埋着半块墨玉——和你脖子上那枚是一对。老铁追出去三里地,人没追到,只闻到了一股松木香。和你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更淡、更老,像是被岁月磨了无数遍。你爹可能还活着。忘归岛那把斧子也许是眼线砍的,但这半块墨玉——不是眼线放的。是你爹。”
      萧晏将铁叔的信和桌上那张手绘的江南地图并排放在一起。墨玉的信和砍树的刻字——两个人的消息在同一个时间从江南传到京城,像两条走了几十年岔路的小径终于开始重合。
      “铁叔说你爹可能还活着,忘归岛上那行字也许是你爹借眼线的手砍的——那些眼线不敢自己回京,却遇到了你爹。你爹不认识他们,可他们闻出了他身上的松木香,知道他是和你同源的血脉。你娘说闻香使的血脉能凭气味找到彼此,你爹大概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找你。他一个人在外面躲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知道你在这里——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用砍树这种方式告诉你,他还活着。”
      “铁叔在信里说,我爹是个不会说软话的人。他在战场上替我娘挡了一箭,明明自己伤得更重,非说是盾牌滑了手。和你一样。”他将信纸重新叠好收进怀中,“明天出发。你和我一起去江南——不是作为属下,不是作为证人,不是作为什么温晚。是作为你自己。镇北王可以不当,兵权可以上交,陌刀可以入鞘——但是这个添灯油的人,我得亲自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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