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泠沄书

2、第二章 突然，

　　突然，门铃声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舒沁妍靠在门后，轻声问：“谁呀？”
　　“是我，景之言。”
　　声音确实像他，可他怎么会知道这里？自己从未提过。
　　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袋水果，后面紧跟着的是景之言，他温柔地看着她。
　　看到舒沁妍红红的眼眶，景之言心里有些不好受。
　　眼前的女孩像一件易碎的瓷器，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望着这个曾经勇敢挡在自己身前、浑身发光的女孩，此刻的模样让他心疼得眼眶发涩。
　　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景之言伸出手，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好久不见，舒沁妍。”
　　舒沁妍回过神。
　　景之言轻声说：“听说你一个人在家，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舒沁妍努力抑制住眼里的泪水，声音微颤：“你好……”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关门的瞬间，景之言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舒沁妍一愣，脸颊瞬间发热。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
　　“吃饭了吗？”景之言环顾四周。
　　“还没呢。”
　　“正好我带了菜，不介意我用一下厨房吧？我做饭还不错。”
　　还没等舒沁妍回答，景之言已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熟练地忙碌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舒沁妍的思绪仍有些混乱。
　　她没想到景之言会知道她的地址，更没想到他会来。
　　而且今天的景之言，似乎和学校里那个温和疏离的他有些不同。
　　她忽然意识到，景之言那层密不透风的玻璃，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望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舒沁妍不禁想起父母还在时的场景。
　　虽然心底仍藏着忧伤，但此刻的她，已经感到一丝温暖。
　　“吃饭啦。”景之言端出最后一道菜，轻声唤道。
　　舒沁妍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的眼眶又湿润了，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景之言放好菜，温柔地望着她：“尝尝这道红烧鱼，之前不是说过你很喜欢。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舒沁妍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眼泪无声滑落。
　　景之言顿时慌了，“怎么了？不好吃吗？”
　　“和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自从她离开后，我再也没吃过这道菜。谢谢你。”
　　舒沁妍含泪望着他，眼中满是感动。
　　景之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夹了几块鱼肉放到舒沁妍碗里，语气宠溺：“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舒沁妍低头默默吃着，不再说话。她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晚饭后，景之言和舒沁妍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
　　看着舒沁妍仍有些红肿的眼睛，景之言轻声解释：“下午看你状态不对，回去后……我冒昧问了班主任你的家庭情况。知道你一个人住，就想过来陪陪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舒沁妍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连窗外的喧闹也渐渐消失。
　　许久，舒沁妍承受不住这炽热的目光，害羞地移开头。
　　她声音很轻：“谢谢你。”
　　之后两人又聊了很多。
　　从景之言口中，舒沁妍这才得知他的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后来因病去世。
　　“我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景之言看了看时间有些晚了。
　　舒沁妍连忙起身：“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景之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以后你也可以来我家，我做红烧鱼给你吃。”
　　送走景之言，舒沁妍回到安静的客厅。
　　这一次，屋里似乎多了一丝暖意。桌上摆着景之言留下的饺子与几道菜，冰箱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手机屏幕亮起，是景之言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同桌，返校见。”
　　看着这条信息，舒沁妍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她走到阳台，望向夜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轻声说：“爸妈，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躺在床上，舒沁妍心里暖洋洋的，对未来生出了一丝浅浅的期待。
　　寒假十日，转瞬即逝。
　　舒沁妍不再沉溺悲伤，她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每日复习、散步，让这个家渐渐褪去冰冷与哀伤。
　　返校那日清晨，舒沁妍早早来到教室。
　　熟悉的身影令她微微一怔，景之言竟已坐在座位上。
　　“早上好呀，同桌。”她轻快地打招呼。
　　景之言抬起头，眼中漾开淡淡笑意：“早。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舒沁妍托着脸颊，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从那天起，景之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渐渐变长。
　　她低头记笔记时，他会不经意瞥过她轻颤的睫毛；她咬着笔杆思索数学题时，他会轻声提醒：“第二步可以用辅助角公式。”嗓音温润，却总在某一个瞬间让舒沁妍耳尖发烫。
　　不知何时开始，景之言常会凑近她耳边低语，待她无措时，便含笑静静看她。
　　一次午休，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人趴桌休息。
　　舒沁妍因前夜复习至深夜，困得眼皮打架，不知不觉枕着手臂睡去。
　　醒来时，肩上竟披着一件深蓝色校服外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景之言望向窗外的侧脸。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他鼻梁，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他似有察觉，忽然转头靠近她。
　　舒沁妍正看得入神，一张俊颜倏然贴近，她惊得睁大双眼，几乎屏住呼吸。
　　舒沁妍被他这一举动惊住，一时不知所措。
　　猛地回过神坐直身子，外套从肩头滑落。
　　她弯腰去拾，景之言却先一步捡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怔。舒沁妍飞快缩回手，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如擂鼓。
　　景之言轻咳一声，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黑板旁的倒计时仅剩六十天，教室里的气氛日益紧绷。
　　随着高考临近，景之言的状态渐渐下滑。
　　三模成绩明显下滑，上课时常走神，老师已找他谈过两次话。
　　舒沁妍看在眼里，趁课间问道：“同桌，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景之言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必须考上尚城大学，那是他与父亲的约定：唯有如此，父亲才肯去母亲墓前看一眼。
　　这是母亲最后的遗愿。
　　舒沁妍见他久久不语，隐约明白了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补习。”
　　景之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复杂情绪，终于低声开口：“我和父亲约定，只有考上尚城大学，他才有可能去墓地看望母亲。那是她……最后的心愿，我不想她还有遗憾在人世间。”
　　舒沁妍怔住。原来当初听见的话，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最近压力这么大，是因为这个？”
　　景之言苦笑点头：“我成绩本来就不稳，越到后面越没把握。”
　　“我可以教你呀，”舒沁妍眼睛亮晶晶的，“别忘了，我可是年级前三。”
　　从此，午休与放学后的教室成了两人独有的“补课空间”。
　　舒沁妍翻出笔记本，耐心为他梳理薄弱科目，景之言静静听着，偶尔提问，目光却总不经意停驻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这里用向量法更简单。”她笔尖轻点题目，发丝从肩头滑落。
　　景之言伸手想为她拨开，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摸了摸鼻尖。
　　时光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淌。
　　四模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舒沁妍走向后排的景之言：“感觉怎么样？”
　　“这次没那么紧张了。这一个月……谢谢你。”
　　成绩公布前的三日，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待着。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喧闹声瞬间平息。
　　舒沁妍看向身旁安静看书的景之言：“紧张吗？”
　　“有点。”他抬眼望向讲台，微微一笑。
　　成绩单在同学间传递。舒沁妍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紧，目光紧随那张成绩单。
　　不久后成绩单终于传到她前桌。
　　前桌兴奋转过身来，满脸崇拜：“妍妍，你又是第一！七百二十分！破纪录了。”
　　舒沁妍接过成绩单，从榜首依次下移，在第十名处看见熟悉的名字。
　　景之言，六百五十一分。
　　她欣喜地递给他，小声道：“你做到了。”
　　“谢谢你，”景之言声音轻颤，掩不住激动，“没有你，我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班主任欣慰笑道：“这次四模大家整体发挥不错，尤其是景之言同学，进步显著。高考还剩最后一个月，请继续保持。”
　　下课后，景之言试探地问：“今天……要不要去我家？我做红烧肉给你吃。”
　　舒沁妍点头：“好呀，好久没吃，甚是想念啊。”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影子拉得绵长。
　　“昨天我联系了父亲。”景之言忽然开口。
　　舒沁妍侧头看他。
　　“他说……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别再找他。”景之言语气平静。
　　他对父亲的感情早已淡去，那份炽热的父子情，已在一次次冷漠与不讲理中消磨殆尽。
　　如今提起，宛如说起远房亲戚，听不出半分波澜。
　　舒沁妍看着他以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些话，难以想象他当年需要多大勇气，才能接受“父亲不爱他”这个事实。
　　察觉她的欲言又止，景之言淡淡一笑：“其实没什么。知道他不爱我时，我倒没那么难过，只是……为母亲觉得不值。”
　　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小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微风轻拂，两人静静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景之言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
　　屋子不大，却整洁干净。
　　阳台上摆满各式花草，被照料得生机勃勃，可见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厨房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景之言解下围裙，望向正俯身轻嗅茉莉的舒沁妍。
　　阳台灯光落在她睫毛上，他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生活如养花，耐心等待，终会闻到芬芳。”
　　“吃饭了。”他轻声唤道。
　　舒沁妍早已饥肠辘辘，快步坐到桌边，夹起一块红烧鱼送入口中：“好好吃！”
　　“比上次有进步嘛，小言。”她吃得开心，忍不住调侃。
　　景之言宠溺地看着渐渐放松的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饭后，舒沁妍主动站在洗碗的景之言身旁擦拭盘子。
　　手臂偶尔相触，空气里漾开一丝微妙的静谧。
　　窗外街市喧闹，厨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收拾完毕，景之言送她至家楼下。
　　两人静立许久，都不愿说再见，尽管明日就能相见。
　　终于，舒沁妍鼓起勇气张开双臂，紧张地望向他。
　　景之言一怔，随即会意，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但夜色已深，他们不得不分开。
　　依依不舍道别后，舒沁妍转身离去，心如鹿撞。
　　景之言仍站在原地目送，直至她的身影消失，才勉强平复澎湃的心绪。
　　他低头发出消息：“晚安。”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时光像是被按下加速键。
　　考前夜，舒沁妍发来短信：“别紧张，相信自己就好。加油。”
　　景之言凝视屏幕良久，回复：“你也是，明天加油。”
　　高考当日，两人在考场外相遇。
　　景之言一身白色衬衫，清秀挺拔。
　　他走到舒沁妍面前，伸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加油。”
　　“加油。”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舒沁妍站在银杏树下，朝不远处的景之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