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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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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起一个电话,随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舒沁妍疑惑地发消息问:“你回去了吗?”
几分钟未有回应,她便独自打车回家。
此后一连数日,景之言音讯全无,仿佛突然蒸发。
舒沁妍心中不安,决定去他家看看。
越是接近那栋老式居民楼,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她仰头望去,阳台上那些曾被精心照拂的花,已失了往日鲜活,像是被遗弃在时光里。
她的心缓缓下沉。
楼道寂静,只回荡着她沉重的脚步声。
站立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
等待几分钟后,还是无人应答。
反复几次后,依旧沉寂。
正当犹豫之际,邻门打开,一位白发老奶奶探身道:“小姑娘,别敲啦。那小伙子前几天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过。”
“奶奶,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老人摇头,缓缓掩门。
舒沁妍道谢后,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
夕阳依旧金黄,却只剩她孤身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日子如被按下重复键。
舒沁妍坐在阳台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夜晚仰观星辰,白日默看来往行人。
每日一句“你在哪”,皆如石沉大海。
时光平缓推移。
高考放榜,舒沁妍毫无悬念成为省状元。
景之言依然杳无音信。
私下询问班主任,她也一无所知。
他就似一滴水,蒸发在盛夏的空气里,未留丝毫痕迹。
夏末,舒沁妍收到了尚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立在大学门前,默默期盼能在此遇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然而军训结束,人海之中,她依旧没有看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景之言家楼下。
舒沁妍坐在一个绿色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没有走上去,只是在那里坐着。
直到一位白发老奶奶走过来,舒沁妍才从她口中终于得知真相。
原来那天……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市医院来。”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暴躁的催促声。
景之言以为父亲突患急症,甚至来不及向舒沁妍道别,便匆忙打车赶往医院。
他盘算着,等医院的事情处理妥当,就直接去舒沁妍家找她。
赶到医院时,父亲正站在楼下。景之言快步上前。
“父……”
啪!啪!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景之言怔怔地望着父亲,却见对方眼中满是仇恨,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景父一言不发,拽着景之言走进一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景之言的继母。
她双眼通红,望向景之言时,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了?”景之言礼貌地问道。
景父怒不可遏:“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躺在这里!你就这么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非要找人去恐吓她?”
景之言眉头越皱越紧,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找人恐吓她?”他看向床上的继母。
“装什么无辜!除了你还有谁?今天早上,你阿姨在上班路上被人恐吓晕倒,幸亏有好心人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景之言一脸茫然。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家专心备考,哪来的时间去计划这些事?
“阿景,或许真的不是之言……我没事的,你们父子别为我争吵。”继母薇瓷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假意拭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幸好宝宝平安,我受点伤不算什么。”她泪眼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景父。
景父见心爱的女人受此委屈,心头顿时窜起一团火,抬手又想扇向景之言。
好在景之言及时察觉,向后闪避。景父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幸而被景之言伸手拉住。
景父脸色一阵青白,狠狠瞪了景之言一眼。
望着眼前的两人,景之言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彻底凉透。
此刻,他只想远离这两个人,不想再和这两人有任何关系。
他突然格外思念舒沁妍,渴望立刻见到她。
景父仍在一旁喋喋不休,各种难听的话不断砸向景之言。
他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于是转身径直走出病房。
景父和薇瓷心皆是一愣,随即景父快步追了出去。
见父子二人离开,薇瓷心低声对着手机说:“他们出病房了,注意时机。”
说罢,她也装出焦急的模样跟了上去。
医院门口的花坛前,景父一把拉住正要打车的景之言。
“放开!”景之言奋力挣脱。
“你把你阿姨害成这样,还想一走了之?”景父语气里尽是责备,又命令道,“你必须留下来照顾她。”
“我?”景之言几乎气笑。
“不然还有谁?公司事务繁忙,我抽不开身。”景父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一看是公司来电,他便松开手,走到一旁接听。
这时,薇瓷心也赶到了。她见父子二人相隔一段距离,低头发了条消息,随后缓缓走向景之言。
景之言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生怕一时回不去、让舒沁妍担心,便点开与舒沁妍的对话框,想要说明情况。
就在他低头打字时,突然一只手从背后猛推过来!
景之言猝不及防,身体失衡,直直倒向一旁的马路。
恰在此时,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司机急忙踩下刹车,但为时已晚……
模糊的视线中,身后传来景父失控的呼喊、路人的惊叫,以及薇瓷心虚伪的哭泣。
景之言看向不远处那尚未发出消息的手机,拼命伸手去够,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
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机,他心中满是遗憾:还有没发出的解释,还有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他这前半生,父母离异、母亲早逝、从高中起便自力更生、继母屡屡刁难……那些日子里,天空仿佛从未放晴,始终灰蒙蒙。
直到高三那年,久未联系的父亲突然出现,给他一笔钱,将他转入市一中。
他以为生活正渐渐好转,更是遇见了想共度一生的人,终于对将来生出期待……
独属于他的天空似乎也透出了一丝微光。
然而世事难料。
继母从未打算放过他,即便他什么也没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继母为腹中孩子谋划未来,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
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还有那么多事想做……
终究,此生抱憾!
景父冲向被撞到远处的儿子,泪流满面地抱起浑身是血的景之言,拼命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嘶喊:“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儿子!快……”
景之言被推进手术室时,尚有微弱的呼吸,残存着一丝意识。
他半睁着眼,望向模糊的天花板。
脑海中全是舒沁妍的身影……他多想再见她一面。
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意识逐渐涣散之际,唇间反复呢喃着舒沁妍的名字。
手术室里,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作响,但节奏逐渐紊乱。
景之言的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视野里的白光碎成朦胧的雾气,医生护士急促的交谈声中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模糊地传来。
他仅存的意志,紧紧攥着那个名字。
唇瓣微微颤动,气息轻得几乎消散,却仍反复吐出破碎的音节:“舒沁妍……”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试图抓住什么,掌心却空空一片。
他还在奢望……奢望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她的脸庞。
若有来生,他一定要早早遇见她,好好陪伴她,不再让任何遗憾留存。
“血压持续下降!立即抢救!”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缓缓拉成一条平直而冰冷的直线。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景之言脑海中最深的烙印,依然是舒沁妍的模样。
那句藏在心底千百次的“喜欢”,终究未能亲口说给她听。
听到景之言的死讯后,舒沁妍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发老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
不久后,舒沁妍整理好情绪,“不好意思啊奶奶,有些失态了。”声音哽咽:“谢谢你奶奶,今天告诉我这些。”
白发老奶奶起身怜爱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吧。”
“我会的,谢谢你奶奶。”
白发老奶奶挥挥手,离开。
舒沁妍看着老奶奶佝偻的背影,起身离开。
回到家,舒沁妍蹲靠在门上,低着头无声地哭泣着。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温热的眼泪浸透指缝,一滴滴砸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动静。
景之言留在世间的那份温柔,沉甸甸压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蹲了多久,腿已经失去知觉,舒沁妍缓缓起身,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目光最终落在书架最顶层……那本他当年悄悄留给她的笔记本,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七年后……
皎洁的月光,散在大地上。
市中心二十层的大平层里,一个身穿休闲服、戴着眼镜的女生,眼中含泪,在键盘上嗒嗒嗒地敲打着。
她不时看向手边那本笔记本……那是高三时代的旧物,已被翻阅无数次,浸染过无数泪水。
纸页边角微微卷曲,泛着岁月的淡黄。
其中一页夹着一枚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清隽如风,只寥寥三字:
谢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