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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咫尺相隔,温柔亦是牢笼     第 ...

  •   第九章咫尺相隔,温柔亦是牢笼

      日子像被调慢了速度的钟摆,一天一天,安稳地晃过去。

      沈妄开始学着做饭。最开始依然是灾难现场——炒鸡蛋糊了锅,煮面条溢了汤,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苏念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既不帮忙也不阻止,只是偶尔提醒一句“火关小一点”或者“刀拿稳一点”。

      沈妄手忙脚乱地抢救一锅即将烧干的汤,回头瞪她:“你就不能搭把手吗?”

      “不能。”苏念说,“你总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当沈妄把一盘卖相不佳的青椒炒肉端上桌时,苏念还是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怎么样?”沈妄紧张地盯着她。

      苏念嚼了嚼,咽下去,给出了两个字:“熟了。”

      “熟了就行!我第一次做!”

      “嗯,进步空间很大。”

      沈妄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但也懒得计较,自己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确实不算好吃,但至少能吃。她满意地扒了一大口饭,觉得自己离成为一个正常人又近了一步。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她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到半夜。小满从一只胆小的橘色毛球长成了一只胆大的橘色毛球,开始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打碎了苏念一个茶杯,被罚面壁思过三分钟——当然,猫听不懂,三分钟后它又跳上柜子,把另一个杯子推了下去。

      苏念叹气,把所有易碎品都收进了柜子里。

      沈妄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一切都很好。

      但沈妄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隐隐地不安着。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皮肤下面,不碰的时候不痛,但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你它的存在。

      这根刺,在某个周三的下午,终于被触碰到了。

      那天苏念去上班,沈妄一个人在家收拾房间。她打算把衣柜里的冬衣拿出来晾晒,在翻找的过程中,从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表面的漆已经斑驳了,边角生了一层薄薄的锈。沈妄认得这个盒子——这是苏念从前用来装信件的盒子,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只卡通小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厚厚一沓信,都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收件人的名字——是她的名字。

      沈妄的手指顿住了。

      她抽出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信封上都写着她的名字。笔迹从最初的工整稚嫩,到后来的潦草成熟,跨越了好几年。

      她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读。

      第一封信写于她们分开后的第三个月。

      “阿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但我还是写了。今天路过书店,老板问起你,我说你搬家了。他没再追问。我坐在我们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一整个下午。书一页都没翻进去。”

      第二封信写于半年后。

      “我换工作了。新公司在城市的另一边,离以前的地方很远。这样也好,不用每天路过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但是没用,我还是会想起你。吃饭的时候会想起你,走路的时候会想起你,睡觉前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我妈说我瘦了。我没告诉她,我得的是一种叫‘失去你’的病。”

      第五封信写于分开后的第二年。

      “听说你过得不太好。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零零碎碎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我很想去找你,但又怕你觉得我多事。阿妄,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能不能给我一个信号?哪怕只是一个句号,让我知道你还好。”

      第十二封信,写于分开后的第四年。

      “今天我路过婚纱店,橱窗里挂着两件白色的婚纱。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店员出来问我是不是要结婚,我说不是。她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我在看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她没听懂。没关系,我自己懂就行了。”

      最后一封信,没有日期。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墨水有些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阿妄,我等了这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醒过来?”

      沈妄跪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封信,浑身发抖。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信纸上,把那行字洇得更模糊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受苦。她以为苏念过得很好,以为苏念早就放下了,以为只有自己被困在原地。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念也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更隐蔽、更沉默的牢笼里——用等待筑成的牢笼。

      苏念从不抱怨,从不诉苦,从不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人看。她把所有思念都写进信里,然后锁进铁盒子里,压在衣柜最底层,一个人承担。

      沈妄把那些信按时间顺序排好,一封一封地重新看了一遍。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横跨了将近六年。六年的时间里,苏念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念她。

      她把这些信紧紧抱在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沈妄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个铁盒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找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妄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沙哑:“你写了这么多信……为什么不寄给我?”

      苏念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信纸,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事。

      “因为我知道你没准备好。”她说,“那时候的你,收到这些信也不会回来。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沈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可以告诉我你一直在等我!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让沈妄所有的激动都凝固在了空气中。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回来吗?”

      沈妄张了张嘴,想说“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会。

      那时候的她,困在自己的牢笼里,听不进任何声音。就算苏念把所有的信都寄给她,她大概也只是看完之后哭一场,然后把信锁进抽屉里,继续沉沦。

      她不会回来。

      因为她还没有痛够,还没有醒够,还没有在梦里把自己消耗殆尽。

      苏念看着她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你看,我不说是对的。”苏念的声音很轻,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完。我可以在终点等你,但不能替你走。”

      沈妄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她说,声音闷闷的,“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一个人等这么久。”

      “感情又不是做生意,哪有什么公不公平。”苏念说,“我愿意等,跟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沈妄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从现在开始,跟你有关系的事情,都跟我有关系。”

      她拿起那一沓信,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这些信,我要一封一封地回。迟到了这么多年,但总比不回好。”

      苏念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我等着。”

      那天晚上,沈妄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握着笔,对着空白的纸面发呆了很久。

      她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她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阿念,我醒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苏念的名字。

      然后她把这封信放在了铁盒子最上面。

      等苏念看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苏念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进铁盒子,而是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包夹层里。

      那天上班的路上,她在地铁上把信掏出来看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旁边的乘客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信纸差点脱手。她赶紧护住,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旁边的大妈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男朋友写的吧?看你笑的那个甜。”

      苏念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她没有否认,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钱包里,说了一句:“嗯。很重要的人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咫尺相隔,温柔亦是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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