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言穿城，人间最拙是误解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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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流言穿城，人间最拙是误解
秘密被揭开之后，沈妄沉默了两天。
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战。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她恨错了人，怨错了方向，把那么多年的孤独和委屈都算在了一个不该承担的人头上。
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站在客厅里忽然说了一句：“那些人，我都还记得。”
苏念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闻言抬起头：“什么人？”
“当年说闲话的那些人。”沈妄用毛巾擦着头发，声音比平时低沉，“说我们不正常的人。说我们恶心的人。说我们迟早会分开的人。”
毛巾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苏念放下手里的衣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妄走过去坐下来，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我今天不是想翻旧账。”沈妄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人，没有那些话，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那一步。”
苏念没有急着回答。她起身去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坐在沈妄身后，帮她擦起了头发。动作轻柔，力道适中，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也许会，也许不会。”苏念一边擦一边说，“但我觉得，就算没有那些人，我们也未必能一帆风顺地走到现在。”
沈妄偏了偏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年轻了。”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年轻到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保护对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沟通，而是躲。我躲，你也躲。两个人都躲，当然会走散。”
沈妄沉默了。
她知道苏念说的是对的。那些流言蜚语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时的她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在风雨里并肩站立。
“你知道吗，”苏念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手指穿过沈妄半干的头发，慢慢地梳理着，“最难听的那些话，我没有告诉过你。”
沈妄转过头：“什么话？”
苏念的目光垂下来，落在某一片虚空里。
“有人说我们是变态。有人说我们迟早会后悔。有人写信塞到我课桌里，说我有病，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她的语气很淡，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还有人把这事告诉了我妈。”
沈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阿姨知道了？”
“知道了。”苏念说，“她找我谈过一次话。没有骂我，就是哭。一边哭一边问我能不能改。我说不能。她就哭得更厉害了。”
沈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任何安慰在这种庞大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念却笑了一下：“没事。都过去了。我妈现在想通了，偶尔还会问起你。”
“问起我？”
“嗯。问我那个头发很软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沈妄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阿姨记性真好。”
“她不是记性好。”苏念说，“她是知道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高架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一条流淌的河。
沈妄转过身，面对苏念，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阿念，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我吗？”
苏念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一丝犹豫：“会。”
“哪怕再来一次，还是会走散呢？”
“那就再找。”苏念说，“走散多少次，我就找多少次。”
沈妄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抱住苏念，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也是。我也是。”
她们在那个安静的夜晚里拥抱了很久。小满从卧室里踱出来，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歪了歪脑袋，然后在她们脚边卧下来，尾巴一卷，闭上了眼睛。
周末，沈妄提出想去看看苏念的母亲。
苏念有些意外：“你确定？”
“确定。”沈妄说，“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阿姨说清楚。”
苏念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打电话跟她说一声。”
周六上午，两个人买了水果和一盒茶叶，开车去了城东的老小区。
苏念的母亲住在三楼，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电视开着，正放着一档戏曲节目。
沈妄进门的时候有些紧张，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苏念的母亲比记忆里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笑眯眯地招呼她们坐下。
“小妄是吧？好久不见了。”阿姨把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瓜，自己家种的，甜。”
沈妄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但她心里有事，尝不出太多滋味。
“阿姨，”她放下西瓜，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阿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沈妄。
“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沈妄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没有退缩，“是我不好。是我先推开阿念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替我背了这么多年的误会。还有您……我知道您为这件事操了很多心，受了很大的委屈。对不起。”
她说完了，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阿姨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你这孩子，道什么歉。当妈的为自己孩子操心，天经地义。至于你和阿念的事——”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儿，又看了看沈妄。
“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接受不了。我觉得你们还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把她教坏了，才会走上这条路。”
沈妄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阿姨的语气很平和，“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是不是一时糊涂，我这个当妈的看得出来。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像对你那样上心。你走了以后，她嘴上不提，但我看得出来，她整个人都空了。”
“她是我女儿，我希望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是你，那我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沈妄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苏念在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手，紧紧地。
阿姨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笑了笑，眼眶也有些泛红：“行了行了，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吃瓜，吃瓜。再不吃就不甜了。”
沈妄擦了擦眼泪，拿起西瓜咬了一大口。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底。
那天下午，她们在苏念母亲家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阿姨留她们吃了晚饭，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沈妄夹菜，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临走的时候，阿姨把沈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妄，你要是再让阿念一个人等那么久，我可饶不了你。”
沈妄用力点了点头：“不会了。我保证。”
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
下楼的时候，沈妄的心情轻松得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苏念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苏念问。
“秘密。”沈妄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还秘密上了。”
“女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苏念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气息——烧烤摊的烟火气、草木的清香、远处池塘里青蛙的叫声。
沈妄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但今晚她觉得，那几颗稀疏的星星格外明亮。
“阿念。”
“嗯。”
“我现在觉得，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苏念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
“本来就可以。”她说，“你只是到现在才相信而已。”
沈妄转过头，看着苏念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笑了。
是啊。她只是到现在才相信而已。
但没关系。相信了，就不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言穿城，人间最拙是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