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念偏差，从此梦与人间两隔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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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念偏差，从此梦与人间两隔
苏念把那封信放进钱包里之后，沈妄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苏念早上出门前，会在玄关的镜子前多站一会儿，整理一下衣领，再拨一拨头发。比如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以前松弛了一些，换鞋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比如她开始在阳台上养花——起初只是一盆绿萝，后来又添了一盆薄荷，再后来是一盆栀子花。
沈妄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苏念蹲在地上给栀子花浇水，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这些东西了？”
苏念头也不回：“一直想养。以前觉得一个人养没意思。”
沈妄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水浇在根部，生怕冲坏了泥土。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苏念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那我算什么？”沈妄故意问，“算是顺便附赠的？”
苏念放下水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沈妄一下子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你不是附赠的。”苏念说，“你是我养这些东西的原因。”
沈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个瞬间糊弄过去，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苏念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苏念没有动，让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臂上，轻轻地拍了拍。
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一朵，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八月的时候，天气热到了顶峰。
空调从早开到晚，电费账单数字一路飙升。小满热得整天瘫在地砖上，连最喜欢的逗猫棒都懒得看一眼。沈妄也跟着瘫，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苏念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坐起来？脊椎都躺弯了。”
“不能。”沈妄闭着眼睛，理直气壮，“夏天就是用来躺平的。这是人类对抗高温的唯一方式。”
苏念走过去，把一碟切好的冰西瓜放在茶几上。西瓜瓤红彤彤的，冒着凉气，籽被剔得干干净净。
沈妄闻到西瓜的清甜味，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切的？”
“刚才。你不是说要躺着对抗高温吗？”
“对抗高温也需要补充能量。”沈妄抓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冰凉的汁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
苏念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着。
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罐头一波接一波。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西瓜，偶尔点评两句节目里的嘉宾。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沈妄忽然冒出一句：“阿念，我们出去玩一趟吧。”
苏念转过头看她：“去哪儿？”
“随便。找个凉快的地方，待几天。”沈妄把西瓜皮放进碟子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一起旅行过。”
苏念想了想，好像是事实。年少的时候没钱，后来分开了，再后来重逢了，一直待在这座城市里，最远的出行就是去城南的那片荒地。
“你想去哪儿？”苏念问。
沈妄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海边吧。我想看海。”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拿出手机开始查攻略。
“下周末出发，待四天，够吗？”
“够了够了！”沈妄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苏念的胳膊，“你真的太好了！”
苏念被她晃得手机都快拿不稳，无奈地说：“行了行了，别摇了，我先看看住宿。”
沈妄松开她的胳膊，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她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苏念低头划手机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会为了一次旅行而期待，会因为一个人的陪伴而快乐。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简单的、轻盈的喜悦了。
出发前的几天，沈妄兴奋得像一个即将去春游的小学生。她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服叠了又叠、拿出来又重新叠，纠结于带哪条裙子、哪双鞋。
苏念路过她的房间，看见床上摊了一堆衣服，沈妄正蹲在地上对着一顶草帽发呆。
“你是在搬家吗？”
“我在认真准备！”沈妄抬起头，理直气壮，“难得出去玩一次，当然要漂漂亮亮的。”
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带那么多。”
沈妄被她这句话击中了，愣了两秒，然后耳朵尖悄悄地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苏念没有回答，转身走了。但沈妄余光瞥见，她转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一些。
出发那天早上，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下楼。小满被寄养在邻居家，出门的时候它蹲在门口，用一种“你们竟然抛下我”的眼神目送她们离开，沈妄差点心软想取消行程。
“走吧，”苏念拉了拉她的手腕，“它在家比我们过得舒服。”
沈妄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
高铁上，两个人并排坐着。沈妄靠窗，苏念坐过道。列车驶出城市，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田野和山峦。天空很蓝，云朵很低，大片大片的绿色从车窗前掠过。
沈妄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阿念。”
“嗯。”
“我们真的在去海边的路上吗？”
苏念正在看手机上的民宿预订信息，闻言抬起头：“不然呢？我们在高铁上，难道是要去沙漠？”
“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沈妄说，“好像在做梦一样。”
苏念放下手机，看着她。沈妄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柔和而脆弱。
“如果是梦呢？”苏念忽然问。
沈妄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如果是梦，你怎么办？”
沈妄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我就永远不醒。”
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握住了沈妄的手。十指交叉，严丝合缝。
沈妄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然后重新望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飞速向后掠去，而她们正一起向前。
到达海滨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离海边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性格爽朗，帮她们把行李提到二楼，指着阳台说：“晚上可以坐在阳台上吹海风，很舒服的。”
沈妄推开阳台的门，一股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与渐暗的天空在尽头融为一体。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她扶着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咸。”她说。
苏念走到她旁边，也吸了一口气：“嗯，这才是海的味道。”
她们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灯塔的光芒在海面上扫过，每隔几秒亮一次，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吧。”沈妄说。
“起得来吗？”
“为了看日出，我可以。”
苏念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怀疑，但更多的是纵容：“好。那我定闹钟。”
夜里，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潮汐的气息。沈妄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一片温柔的水面上。
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床上的苏念。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苏念的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她的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个小小的弧形阴影。
“阿念。”沈妄轻声喊了一句。
苏念没有反应。她已经睡着了。
沈妄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想起了那个铁盒子里的信，想起了那些她尚未读完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思念。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苏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沈妄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慢慢地也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玫瑰的红铺天盖地。风很大，花瓣被吹起来，在空中旋转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
她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
她知道那是谁。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花瓣打在脸上，风阻挠着她的脚步，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那个人身后，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苏念。
苏念看着她，笑了，笑容比身后的花海还要灿烂。
“你来了。”苏念说。
“嗯。我来了。”
沈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光，海平线上透出一线浅浅的金色。
她转过头，发现苏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
“醒了？”苏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还来得及看日出。”
沈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线金色，忽然笑了。
“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在花海里等我。”
苏念的目光微微一动，然后她伸手帮沈妄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轻柔。
“那不是梦。”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沈妄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忍住了。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阳台的门。
海风呼地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和湿润。东方的天际线上，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把深蓝色的天空染成橘红和淡紫的渐变。
“阿念，快来看！”
苏念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阳台上。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
先是小小的一弧金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一个完整的半圆，最后挣脱海面的束缚，跃升成为一轮耀眼的朝阳。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沈妄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照亮了。
她侧过头，看着苏念被晨光照亮的侧脸。
苏念的睫毛上沾着一点金色的光，鼻梁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立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妄伸出手，勾住了苏念的小指。
苏念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这个无声的约定。
海风继续吹着，太阳继续上升着。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念偏差，从此梦与人间两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