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那年盛夏，花海漫过少年肩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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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那年盛夏，花海漫过少年肩
小满到家第三天，学会了在沈妄早上赖床的时候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下巴。
沈妄被拱醒，眯着眼把小猫捞进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比你妈还烦人。”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敲了两下。苏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谁是它妈？”
沈妄把脸埋进猫肚子里，装死。
小满从她怀里挣扎出来，跳下床，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门缝。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念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臂弯里，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沈妄。
“起床。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去城南？”
沈妄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几点了？”
“九点半。”
“再躺五分钟……”
“你昨晚说的也是五分钟，结果躺了一个小时。”苏念抱着猫转身往厨房走，“豆浆要凉了。”
沈妄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眼底的青灰淡了一些，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燥的惨白。她拧开苏念放在洗手台上的润唇膏，涂了一层，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出门的时候，小满蹲在玄关的鞋柜上，歪着脑袋看她们换鞋。沈妄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乖乖看家，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小满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城南是这座城市的老城区，这些年发展慢了，年轻人大多搬去了城北和新开发区，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不愿离开的老住户。街道窄，房子矮，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苏念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两个人步行往里走。
“你确定是这边？”沈妄东张西望，觉得周围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不确定。”苏念坦然地说，“但大概方向没错。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是坐5路公交车，终点站下车，然后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很久。”
“5路公交车早就改线了。”沈妄说，“我查过。”
“那就凭感觉走。”
沈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缘了？”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过头来看她。阳光从巷子口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因为找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着急了。”她说，“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人已经在身边了。”
沈妄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击中，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们在老城区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问了三个路边的老人，被指错了两次方向，终于在一条快要被废弃的土路尽头，看到了记忆中的轮廓。
那是一片被荒废的土地。
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一吹，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野草丛中零星地冒出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淡紫的，星星点点。而在这片荒地的正中央，有几株野生的玫瑰，枝条杂乱地伸展着，开着稀稀落落的红花。
不是记忆中的那片花海。
但确实是同一个地方。
沈妄站在土路的尽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没有铺天盖地的红色，没有漫山遍野的绚烂。只有几株瘦弱的野玫瑰，在荒草丛中艰难地开着花，花瓣边缘有些枯焦，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原来……这么小啊。”她喃喃地说。
在她的记忆里，这片花海是无边无际的。她们在里面奔跑，怎么也跑不到头。花朵高过她们的膝盖，高过她们的腰，高过她们的肩膀，把她们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浪潮里。
可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片不大的荒地。
苏念站在她旁边，同样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我们的记忆把它放大了。”过了很久，苏念才开口，“那时候我们太小了，世界太大了。一点点美好，就觉得是全部。”
沈妄没有说话，抬脚走进了草丛。
草叶刮过她的小腿，有些扎人。她走到那几株野玫瑰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枯萎，轻轻一碰就落了一片下来。
她接住那片花瓣，放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阿念，”她说，“我找了它六年。”
“我知道。”
“我以为找到它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好像只要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苏念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可是它变了。”沈妄的声音有一点抖，“我也变了。我们都变了。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不是特别傻？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花海，把自己困了这么多年。”
苏念看着她，伸手把她掌心里的那片花瓣拿起来，轻轻吹掉了。
“不傻。”苏念说，“你只是太想留住美好的东西了。这不是错。”
沈妄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杂草。
“那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我把最后的念想也弄丢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了。”
苏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把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那就不要走了。”苏念说，“停下来也没关系。不想走了，就站在原地。我陪你站着。”
沈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在那片荒草丛中，哭得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苏念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夏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野草沙沙作响。那几株野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跟她们打招呼，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哭了很久，沈妄终于停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走吧。”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苏念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沈妄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荒地，然后转过身，看着苏念。
“回家。”她说，“回我们的家。”
苏念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回家。”
她们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外走。沈妄走在前面，苏念跟在后面。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沈妄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阿念。”
“嗯？”
“我还是觉得很可惜。那片花海。”
苏念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沈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更可惜的是那些年里没有你的日子。花海没有了就没有了吧。你还在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念，没有躲闪。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没有喝酒、没有生病、没有情绪崩溃的情况下，清醒地、主动地说出这句话。
苏念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沈妄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苏念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沈妄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疼。但她没有挣开，反而抬起手，紧紧地回抱住了苏念。
苏念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的颤抖：
“你总算说出来了。”
沈妄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风吹过荒草地，那几株野玫瑰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但它们没有人在意了。
两个人在土路上抱了很久，久到一只路过的流浪狗好奇地停下来看了她们两眼，然后摇着尾巴走了。
最后是沈妄先松开的。
她退后半步，看着苏念的脸，忽然笑了。
“你哭啦？”
苏念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没有。”
“明明就有。眼睛都红了。”
“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沈妄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家给小满喂午饭。”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土路慢慢往外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水流。
沈妄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那片花海在不在了，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年盛夏，花海漫过少年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