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半醒半幻，你是梦境唯一的答案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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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半醒半幻，你是梦境唯一答案
沈妄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什么激烈的梦。没有追赶，没有坠落，没有溺水般的窒息。只是一些很安静的片段——苏念坐在旧书店的台阶上晒太阳，苏念在花田里回头对她笑，苏念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每一个梦里都有苏念。
醒来的时候，枕边是空的，但那种被人注视过的温热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苏念真的回来了。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同时响起：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苏念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像某种无声的承诺，又像某种温柔的催促——快醒过来，别再睡了。
白天的时候，她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室友，维持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苏念上班的时候，沈妄就一个人待在屋里。她试着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最后煮出来一锅糊掉的粥。她试着打扫卫生，把苏念放在书架上的书按照颜色重新排列了一遍，又觉得自己太多事，在苏念下班之前又一本一本放了回去。
她像一个重新学习生活的人，笨拙地摸索着日常的秩序。
苏念下班回来，看见厨房台面上那锅糊掉的粥，没有笑她，只是默默地把锅刷干净，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重新做了一碗面。
“慢慢来。”苏念把面端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又不需要一夜之间变回正常人。”
沈妄低头吃面，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周末的时候，苏念带她去逛超市。
午后两点的超市人不算多，冷气开得很足。苏念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沈妄跟在旁边，看着她把一盒盒酸奶、一袋袋水果、一把把蔬菜放进车里。
“你喜欢吃什么零食？”苏念在零食区停下来，回头问她。
沈妄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了。过去几年，食物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摄入，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随便。”她说。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一袋话梅，放进购物车。
“你以前最喜欢吃话梅。”苏念说，“上课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塞一颗，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含着话梅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选C’，全班都笑了。”
沈妄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
“我说过，我记得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苏念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沈妄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把她所有狼狈的、尴尬的、不起眼的瞬间都记住了。记住了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住了她生病时的口味，记住了她犯过的傻、出过的丑。
这些碎片，苏念替她保管了这么多年。
排队结账的时候，沈妄看见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个小熊形状的棒棒糖，透明的塑料包装，粉色的糖浆在里面闪闪发亮。
她盯着那颗棒棒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但苏念注意到了。
结完账，苏念从购物袋里掏出那颗小熊棒棒糖，递到她面前。
沈妄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趁你不注意。”苏念把棒棒糖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你小时候每次去打针，都要买一颗这个才肯让护士扎针。”
沈妄握着那颗棒棒糖，指腹摩挲着塑料包装纸上的纹路，眼眶有点发热。
“阿念，”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苏念拎起购物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惯坏了就惯坏了。反正我也不打算把你还给别人。”
沈妄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的背影越走越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步追上去，在停车场出口追上了苏念。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沈妄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苏念的手。
她没有握住。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用小指勾了一下苏念的小指。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有抽开手。
两个人就这样，用小指勾着小指，走过停车场，走过路口，走过一棵一棵的行道树。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回到家，苏念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沈妄坐在沙发上，拆开那颗棒棒糖，含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些发腻，但她很喜欢。
她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阿念，明天我们去哪儿？”
苏念从冰箱后面探出头：“你想去哪儿？”
沈妄想了想：“我想去看看学校。”
苏念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好。”
第二天是周一，学校不让外人进。她们就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操场往里看。
教学楼重新刷了漆，操场铺了新跑道，升旗台的位置也挪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那棵老榕树还在，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操场一角。
“你记不记得，”沈妄指着那棵榕树，“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你爬上去帮我捡羽毛球，结果下不来了，最后还是体育老师搬了梯子把你接下来。”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不记得。”
“你明明记得！”沈妄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当时在上面吓得脸都白了，还嘴硬说自己不怕高。”
苏念被她戳得往旁边躲了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行了行了，记得。你别戳了。”
沈妄满意地收回手，继续趴在栏杆上看那棵榕树。
“阿念。”
“嗯。”
“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她说：“可能会吵架。可能会和好。可能会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别的城市，一起租房，一起养一只猫。可能还是会分开一段时间，但最后一定会再找到对方。”
她转过头，看着沈妄的眼睛：“因为我们这种人，就算绕再大的圈子，最后也会回到彼此身边。”
沈妄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那我们这次……可以不绕圈子了吗？”
苏念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然后她伸出手，帮沈妄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不绕了。”苏念说，“累了。就在这儿吧。”
沈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操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夏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热的气味，和青草被修剪过的清新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终于真正开始了。
回家的路上，她们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有一只橘色的小猫，巴掌那么大，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沈妄蹲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不肯走。
苏念站在她身后，看了看小猫，又看了看她，忽然说：“想养？”
沈妄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苏念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你都这副表情了，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二十分钟后，沈妄抱着一个航空箱走出了宠物店。
箱子里，那只橘色的小猫正用爪子扒拉着透气孔，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叫什么名字？”苏念问。
沈妄想了想，低头看着箱子里的小家伙，说：“叫‘小满’吧。”
“为什么叫小满？”
“因为二十四节气里，小满是‘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沈妄抬起头，看着苏念，笑了笑，“不是太满，也不是太少。刚刚好。”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嗯。刚刚好。”
回到家，小满对新环境毫不怯场，迈着小短腿把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最后在客厅的地毯上摊成一张橘色的饼，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沈妄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肚子。小满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得更多了。
“它好信任我们。”沈妄轻声说。
苏念靠在沙发边上，看着一人一猫，声音很轻：“因为它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沈妄抬起头，对上苏念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小猫之所以敢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肚皮，是因为它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而她自己，之所以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所有的脆弱和狼狈，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她站了起来，走到苏念面前，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阿念，”她贴着苏念的耳朵，小声说，“谢谢你。”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夕阳又一次落下。
房间里，橘色的小猫在地毯上打着滚，两个人在暮色里静静地拥抱着。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黄昏，一个很普通的拥抱。
但沈妄知道，她会记住这一刻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半醒半幻，你是梦境唯一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