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海》皮皮记

14、繁花凋零，虚妄终有归期 第

　　第十四章繁花凋零，虚妄终有归期

　　十二月中旬，苏念的父亲手术成功，转入普通病房。苏念接到继母打来的报平安电话时，正在阳台上给雏菊浇水。她听完电话，只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挂断，继续浇水。

　　沈妄站在客厅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没有上前打扰。她知道苏念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而她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陪着，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个拥抱。

　　冬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

　　这座城市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湿气重，寒意往骨头缝里钻。沈妄怕冷，早早地翻出了羽绒服和暖宝宝，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苏念笑话她穿得太夸张，结果自己某天早上起来嗓子哑了，被沈妄抓着一连喝了三天冰糖雪梨。

　　“你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沈妄把炖盅端到苏念面前，得意洋洋地说。

　　苏念接过炖盅，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温度刚好。她抬眼看了沈妄一眼：“你才比我小两岁，算什么老人。”

　　“心理年龄比你大。”沈妄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热水，“我是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心态沧桑。”

　　苏念被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笑了，差点呛到，赶紧放下炖盅咳了两声。

　　“你看，笑呛了吧。沧桑的人生导师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行了行了，沧桑的人生导师，你的年终总结写完了吗？”

　　沈妄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能不能不要在温馨的早餐时间提工作。”

　　苏念端起炖盅，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圣诞节前夕，商场里到处都挂起了彩灯和圣诞装饰。沈妄拉着苏念去逛街，说要买一对圣诞礼物。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最后沈妄选中了一对陶瓷杯——一只画着橘子，一只画着猫咪，杯子底部各印着半个爱心，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心形。

　　“你看，这个是橘子，代表我。这个是猫，代表小满。”沈妄把两只杯子举到苏念面前，“不对，这个猫代表你，因为你也像猫。”

　　“我哪里像猫？”苏念接过那只画着猫咪的杯子，翻来覆去地看。

　　“高冷，独立，有时候不理人。”沈妄掰着手指头数，“但是想让人摸的时候又会自己凑过来。”

　　苏念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回货架上：“那不买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沈妄赶紧把杯子捞回来，抱在怀里，“你一点都不像猫，你像天使，像仙女，像冬天的暖宝宝——”

　　“行了行了，买吧。”苏念被她吵得头疼，转身去收银台扫码付款。

　　沈妄抱着装好的杯子，跟在苏念身后，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平安夜那天，她们在家里涮火锅。

　　电磁炉摆在餐桌中央，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肥牛卷、虾滑、午餐肉、藕片、土豆、豆腐、菌菇，还有沈妄坚持要买的鸭血和毛肚。

　　小满被辣味呛得打了两个喷嚏，远远地躲在沙发靠垫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餐桌上的动静。

　　“它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沈妄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香油蒜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苏念涮了几片肥牛，放在沈妄碗里：“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你也吃啊。”沈妄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虾滑，“别光顾着我。”

　　两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得满头是汗。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楼宇间的空隙，但屋内暖意融融，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吃到一半，沈妄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跑到卧室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藏在背后，神秘兮兮地走回餐桌前。

　　“圣诞快乐。”她把小盒子递到苏念面前。

　　苏念放下筷子，接过盒子，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盖子，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戒身纤细而简约，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玫瑰海尽，余生皆你。”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沈妄有些紧张，手指在桌布下面绞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款式，但我觉得你戴银色好看。而且你平时工作不方便戴太大的，这个比较低调——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去换——”

　　“沈妄。”

　　沈妄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念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

　　“你给我戴上。”

　　沈妄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苏念面前。她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托起苏念的左手，找到了无名指，慢慢地、稳稳地套了进去。

　　尺寸刚好。

　　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苏念的手指白皙修长。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抬起手，转了转戒圈，让那行刻字朝向自己。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沈妄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沈妄刚想说“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苏念就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妄。

　　“本来想等过年再给你的。”苏念说，“但既然你先送了，我也不能落后。”

　　沈妄接过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是一份房屋赠与合同。

　　苏念把她名下这套小房子的产权，加上了沈妄的名字。

　　沈妄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你疯了？”她的声音变了调，“这套房子是你自己攒了好几年买的——”

　　“我知道。”苏念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只想给最重要的人。”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妄。”苏念按住她颤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买这套房子是为了什么？”

　　沈妄愣住了。

　　“我买它的时候，刚来这座城市，一个人都不认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苏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它不是投资，不是资产。它是‘等你回来’的实体化。”

　　“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因为从头到尾，它都是你的。”

　　沈妄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扑过去抱住苏念，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苏念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抬起手环住她的背，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内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小满终于克服了对辣味的恐惧，跳上椅子，好奇地嗅了嗅桌上的虾滑，被苏念轻轻推开了。

　　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安静地闪着光，像一枚小小的恒星，嵌在苏念的无名指上，宣告着某种不可更改的归属。

　　元旦那天，她们去城南看了那几株玫瑰。

　　冬天到了，玫瑰进入了休眠期，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挺立。篱笆被风吹歪了一角，沈妄蹲下来，把松动的木桩重新插紧，又用手把根部的土压实了一些。

　　“它们看起来好可怜。”沈妄说。

　　“它们在睡觉。”苏念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春天就会醒过来。”

　　沈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看着那几株在寒风中微微摇摆的枝条，忽然觉得它们并不可怜。它们只是顺应着季节的节奏，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在该绽放的时候绽放。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就像她们一样。

　　“走吧，回家了。”沈妄转过身，自然地牵起苏念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枚银色的戒指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作响。远处的村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

　　“阿念，明年春天我们再来吧。”

　　“好。”

　　“到时候带一把新剪刀，好好给它们修修枝。”

　　“好。”

　　“再带一包花肥，让它们开得更好看一些。”

　　“好。”

　　沈妄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苏念，认真地说：“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我们都一起来。”

　　苏念看着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伸手帮她拢了拢围巾。

　　“好。以后的每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