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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执念深更,岁岁年年不肯醒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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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执念生根,岁岁年年不肯醒
从海边回来之后,日子像被重新校准了一样,每一天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沈妄开始认真地找工作。她坐在电脑前修改简历,把空白的几年用“自由撰稿”搪塞过去,然后一封一封地投递。面试了几家公司,有的嫌她经验断层太久,有的薪资低得离谱,还有一家公司HR在电话里问她“未婚未育吧?近几年没有结婚计划吧?”,她当场挂了电话。
苏念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表情恹恹的。
“怎么了?”
“找工作好难。”沈妄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苏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靠枕从她脸上拿开:“慢慢来。你又不是明天就要饿死了。”
“可是我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吧。”
“为什么不能?”
沈妄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苏念的表情很坦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花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沈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盯着苏念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我说过,宠坏了就宠坏了。”苏念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晚上想吃什么?”
沈妄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糖醋排骨。”
“没有排骨了。明天去买。”
“那……番茄炒蛋?”
“行。”
沈妄听着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忽然觉得“废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
一周后,沈妄找到了一份工作。
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做新媒体运营,工资不高,但胜在离家近、氛围轻松。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试的时候看了她的简历,又看了看她,问了一句:“空白期这么久,是在调整自己吗?”
沈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板没有再追问,合上简历说:“行,那你下周一来上班吧。”
沈妄入职的第一天,苏念比她还要紧张。早上提前半小时就把她叫醒,帮她检查了包里是否带了工牌、充电线、水杯,又往她包里塞了一盒切好的水果。
“中午记得吃饭。”苏念站在玄关处叮嘱,“如果不合胃口就点外卖,别饿着。”
沈妄哭笑不得:“我是去上班,不是去荒野求生。”
“我知道。但你容易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东西。”
沈妄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伸手抱了抱苏念,然后转身出了门。
工作比想象中顺利。同事不难相处,工作量也不算太大,午休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点奶茶。沈妄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版方案,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正常生活的轨道上。
下班的时候,她走出写字楼,看见苏念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等她。
夕阳把苏念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
沈妄穿过马路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顺路。”苏念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给你买的。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沈妄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她抬头看着苏念,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念问。
“笑你。”沈妄说,“明明是特意来接我的,非要说顺路。”
苏念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广告牌:“本来就是顺路。”
“好好好,顺路顺路。”沈妄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顺路回家。”
秋天来的时候,阳台上的花换了一批。
栀子花过了花期,苏念把它们换成了两盆小雏菊,黄色的花瓣在秋风里轻轻摇曳。沈妄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给它们浇水,蹲在阳台上跟花说几句话,内容无非是“好好长大”“今天也要加油”之类的自言自语。
苏念有一次路过听见了,站在客厅里笑了很久。
“你跟花说话的样子,好像一个傻瓜。”
沈妄蹲在阳台上,头也不回地说:“花听得懂。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傻瓜的语言。”
沈妄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苏念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我翻译给你听。我跟它们说,要好好长大,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
苏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把沈妄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哑:“你最近怎么回事,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妄在她怀里闷声笑了:“跟你学的。”
秋天过半的时候,沈妄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地址是城南,没有署名。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相框,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是那片荒地。但照片里的荒地不再是荒芜的模样。那几株野玫瑰被人精心照料过,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干净了,泥土被翻松了,甚至还搭了一圈简易的篱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老板娘的笔迹:
“小姑娘,上次你们走后,我去看了看那块地。玫瑰还在,我帮你拾掇了一下。有空回来看看。——书店老板”
沈妄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客厅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苏念走过来,看见了照片,也看见了背面的字。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沈妄的腰。
“下次放假,我们回去看看吧。”苏念说。
沈妄点了点头,把照片贴在胸口,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妄把那张照片放在了床头柜上。她躺在床上,侧过头就能看见那片被重新照料过的玫瑰。虽然只是几株瘦弱的野花,但它们在照片里站得笔直,像是在对她说:我们还在呢。
她伸手碰了碰相框的玻璃,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是对老板娘说的,还是对那几株玫瑰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听到了。
周末,她们真的回去了。
城南的那片荒地还是老样子,但那几株野玫瑰确实不一样了。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泥土被翻松过,甚至还浇了水。篱笆扎得不算精致,但足够结实,能把野兔挡在外面。
沈妄蹲在篱笆外面,看着那几株玫瑰。它们比夏天的时候长高了一些,新抽了几根枝条,顶端顶着几个饱满的花苞。
“它们还活着。”沈妄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嗯。”苏念蹲在她旁边,“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
沈妄伸出手,隔着篱笆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片厚实,脉络清晰,在她的触碰下轻轻颤了一下。
“阿念。”
“嗯。”
“我以前觉得,我一定要找回那片花海,才能重新开始。但现在我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重要的不是花海还在不在,是种花的人还在不在。”
苏念侧过头看她。
沈妄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种花的人在,花就会一直在。”
苏念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秋天的湖水。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沈妄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们在篱笆外面蹲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把那几株玫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的路上,沈妄的心情格外轻松。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苏念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念,我们下次来的时候带一把剪刀吧。”
“干什么?”
“给它们修修枝。我看有一根枝条长得太长了,容易断。”
“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枝了?”
“网上学的。昨天看了好几个园艺教程。”
苏念忍不住笑了:“你昨天不是在写方案吗?”
“写累了就看一会儿教程换换脑子。”
苏念看着她,摇了摇头,但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秋天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谷成熟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天很高,云很淡,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沈妄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看着苏念说:“阿念,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苏念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轮廓,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看得出来。”苏念说,“你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妄停下来,站在原地,等苏念走近了,然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哪里不一样?”
“眼睛。”苏念说,“以前你的眼睛里有雾,现在散了。”
沈妄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因为有个人一直在替我吹啊。”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穿过秋天的田野,穿过渐暗的天色,穿过那些曾经困住她们多年的执念与伤痛。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她们已经学会了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