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海》皮皮记

11、你困梦里，我守梦外许多年 第

　　第十一章你困梦里，我守梦外许多年

　　在海边的第二天，她们租了一辆自行车。

　　小镇不大，景点之间骑车就能到。车行老板递给她们一辆双人自行车，沈妄看着那辆车犹豫了两秒，然后果断跨上了前座。

　　“你会骑吧？”苏念在后座上问。

　　“应该……会吧。”

　　“什么叫应该会？”

　　沈妄回头冲她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沈妄确实会骑，只是不太熟练。双人自行车比她想象的要难掌控一些，起步的时候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苏念在后座及时伸出脚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车身。

　　“你以前真的骑过车吗？”苏念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骑过！就是好久没骑了，有点生疏。”沈妄蹬了几圈，渐渐找到了平衡感，车速也稳了下来，“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海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苏念坐在后座，看着她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白色T恤，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她们沿着海岸线骑了一整个上午。路过渔港的时候停下来看渔民卸货，路过集市的时候买了一袋刚摘的荔枝，路过一片野花坡的时候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沈妄把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这里的荔枝比城里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苏念坐在她旁边，也剥了一颗，但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妄侧过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苏念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早点来就好了。”

　　沈妄把核吐在手心里，用纸巾包好，然后躺平了望着天空。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浮在蓝色的糖浆上。

　　“现在也不晚。”她说。

　　苏念转过头看她。

　　沈妄没有回望她，目光仍然追随着天上的云朵，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虽然晚了几年，但总比永远不来好。对不对？”

　　苏念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也躺了下来，和她并肩望着同一片天空。

　　“对。总比永远不来好。”

　　荔枝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海风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独特的味道。

　　下午她们去了海边的一个小灯塔。

　　灯塔已经废弃多年，不再发光，但白色的塔身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依然很好看。塔下的礁石滩上有很多人在赶海，提着桶弯着腰，在石缝里寻找螃蟹和贝壳。

　　沈妄脱了鞋，赤脚踩在礁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表面有些粗糙，踩上去痒痒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清凉的海水里。

　　一群银色的小鱼从她指缝间游过，倏忽而逝。

　　“阿念，你看！有鱼！”

　　苏念站在不远处，没有看鱼，而是在看她。

　　沈妄蹲在礁石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兴奋。阳光照在她身上，在水面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倒影。

　　苏念觉得，这个画面比海好看。

　　傍晚的时候，她们在镇上一家大排档吃海鲜。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一盆蛤蜊豆腐汤。沈妄吃得满手是油，嘴辣得通红，还是停不下筷子。

　　“这家店太好吃了，”她含着一只虾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要来。”

　　苏念帮她倒了一杯冰啤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妄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啤酒，打了一个满足的嗝，然后靠在塑料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好快乐。”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我真的好快乐。”

　　苏念看着她，嘴角浮起笑意：“快乐不好吗？”

　　“好啊。就是觉得不太真实。”沈妄低头看着自己油腻的手指，“我这几年，很少有这么快乐的时候。有时候好不容易开心了一下，又会马上担心——担心这种开心是假的，很快就会消失。”

　　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它会消失呢？”

　　沈妄愣了一下。

　　“如果这种快乐明天就消失了，后天就没有了，”苏念说，“那你现在还快乐吗？”

　　沈妄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快乐。”

　　“那就够了。”苏念说，“快乐不用管它会不会消失。它在的时候，你好好感受它就行了。”

　　沈妄看着她，忽然觉得苏念活得比自己通透太多了。这个人从来不纠结于“能不能永远”，只专注于“现在有没有”。所以她才能等这么多年，不抱怨，不崩溃，只是安静地做着该做的事，等着该等的人。

　　“你教教我呗。”沈妄说。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像你一样，不那么害怕失去。”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其实也害怕。只是我不让它影响我做事。”

　　“那你害怕的时候怎么办？”

　　“想你。”苏念说，“想你的好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沈妄的眼眶又有点发热。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剥虾壳，不让苏念看到她红了的眼圈。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们沿着海滩散步回去。

　　海水退潮了，留下一大片湿润平整的沙滩。脚印踩上去，很快就渗出水来。沈妄走在前面，故意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苏念跟在后面，踩在她走过的脚印里。

　　沈妄发现了，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干嘛踩我的脚印？”

　　“省力。”苏念面不改色地说。

　　“骗人。你就是想走我走过的路。”

　　苏念没有否认，只是越过她，继续往前走。沈妄在后面笑了几声，然后快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而行。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海浪声温柔而有节奏，像大地在呼吸。

　　“阿念。”

　　“嗯。”

　　“回去以后，我们把阳台上的花再多养几盆吧。”

　　“好。”

　　“再养一只猫吧，给小满做个伴。”

　　“好。”

　　“明年夏天，我们再一起来海边吧。”

　　“……好。”

　　沈妄侧过头，看着月光下苏念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她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来自于“永远不失去”，而是来自于“即使失去了，也知道有人在等你”。

　　而苏念，就是那个人。

　　回程的高铁上，沈妄靠着苏念的肩膀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没有花海，没有玫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她站在海边，浪花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

　　苏念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只冰淇淋，一只草莓味，一只香草味。

　　她把草莓味的那只递给沈妄。

　　沈妄接过来，舔了一口。甜的，冰的，舌尖微微发麻。

　　她转过头，对苏念说：“这次是真的。”

　　苏念看着她，笑了：“嗯。这次是真的。”

　　沈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高铁正在穿越一片隧道群。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窗外的景物在明暗交替中飞速掠过。

　　她的头还靠在苏念的肩膀上。苏念也睡着了，头微微偏向她这边，呼吸平稳而绵长。

　　沈妄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隧道里轰隆隆的回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刚才梦里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是真的。

　　她不会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