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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最近怎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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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第一年冬天,暖气管道坏了。
供暖公司的人说要修两天,电话里那个声音说"实在抱歉啊,现在配件调不过来,最快后天"。贺闻朝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客厅中央骂了一句"什么破管道",然后扭头问林越:"你怕冷吗?"
林越刚从单位回来,外套还没脱。他站在玄关解围巾,客厅里确实已经凉下来了,说话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他把围巾挂在门边挂钩上,说:"还行。"
贺闻朝已经在那头翻柜子了。他蹲在电视柜前面,把下面那层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旧报纸、几个螺丝刀、半盒没拆的蜡烛、一台落灰的暖风机。他把暖风机拎起来吹了吹,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飘了一阵,然后按了一下开关,机器嗡嗡地转起来,出风口慢慢变热了。
"这玩意儿还行,能用,"贺闻朝把它放到沙发旁边,朝着林越的方向,"你先对着这个,我去客厅拉个插排。"
林越站在玄关没动。他看着贺闻朝蹲在地上插插排的背影——冬天穿得厚,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背心,他拉线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背心的下摆跟着往上带了一点,露出一截深色的卫衣下摆。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后颈的发尾扫在领口边缘,看起来该剪了。
贺闻朝插好插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站那干嘛,过来啊,暖气。"
林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暖风机朝着他吹,热风扑在小腿上,暖烘烘的,但没有那么快让整个客厅热起来。他坐在沙发一端,贺闻朝把那台小太阳电暖器也搬了出来放在茶几旁边,正对着沙发中间,然后自己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两个人隔了大约一整个沙发的距离。电暖器的光从中间照着,橘红色的,把茶几的边缘和地砖都镀了一层暖色。贺闻朝坐了一会儿说"不行,这冷气从窗户缝往里灌",站起来去阳台找了一条旧毯子,又把客厅窗户的缝隙塞了一圈。
他塞完窗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毛毯,深灰色的,看着像是大学宿舍那条。他走到沙发前面,看了一眼林越缩在沙发一端的姿势,然后把毯子扔了过来。
"你盖着,你比我怕冷。"
毯子落在林越膝盖上。他接住的时候指尖碰到毛线——粗针织的,有点扎手,果然是大学那条。他没有推回去,抖开毯子盖在腿上。毯子不大,盖了腿就盖不到肩膀,他犹豫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肩膀缩进边缘。
贺闻朝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次比刚才近了一些——可能因为电暖器正对着沙发中间,也可能因为他想凑近点儿暖和。他们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抱枕的距离。贺闻朝坐下的时候沙发垫子往下陷了一点,林越那侧的身体跟着微微倾了一下。
"这鬼天气,"贺闻朝把手伸到电暖器前面烤着,掌心朝下,"明天要是还没修好我就去超市再买个电暖器。"
"嗯。"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暖风机嗡嗡地转着,电暖器的光橘红橘红的,把贺闻朝的手指照得透亮——指节分明,骨节处微微泛着光的红。他把手翻了个面,手背贴着暖风,呼了一口气,白气在暖光里散开。
林越没在看他的手。他在看贺闻朝的下颌线——侧脸被暖光勾了一道浅浅的暖金色的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嘴角平着,没有笑,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林越看了两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茶几上的电暖器上,但那片橘红色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你手冷。"贺闻朝忽然说。
林越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毯子下面伸了出来,搭在膝盖上,指节冻得有些发白。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贺闻朝已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试探水温一样,用指背触了一下。
"这么凉,"他说,然后把手心贴了上去,"你坐近点,这暖风吹不到你那边。"
贺闻朝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干燥,热度从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往里渗。林越整个人僵住了——后背靠着沙发靠背,但腰是悬着的,没有贴着坐垫,因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贺闻朝的手裹着,指节贴着他的掌心,那些粗糙的薄茧硌着他的皮肤。
"你手怎么跟冰块似的。"贺闻朝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在判断温度,表情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握着林越的手翻了个面,让手背朝上贴着暖气,手指拢着没松。
林越觉得自己从脖子开始发烫。从血管里涌上来的,从心口往外漫,流到耳根,流到脸颊,流到他被握着的那只手的手心,那里面全是汗。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廓烧起来了,火辣辣的,他不需要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耳朵现在一定红得不像样。
"你手出汗了。"贺闻朝说,低头看了看手心,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不是冷吗,怎么还出汗。"他松开了一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然后又握上去了。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吸气的时候那一口空气是凉的,从鼻腔灌进去,落到胸腔里,却没有压住那颗跳得太快的心。他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咚"地响,他怀疑贺闻朝能听到——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握着他的手,他不可能听不到。
贺闻朝果然没有听到。他正侧过头看电视——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屏幕上在播一个晚间新闻。他看了一会儿新闻,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偶尔在林越手背上轻轻按一下,像无意识的动作,一下,两下,然后停住。
林越坐在他旁边,手心朝上,掌纹贴着贺闻朝的掌纹。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贺闻朝的肤色比他深一些,手指更长,指腹上那些粗糙的触感隔着皮肤传过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上面,没法移开。他想把手抽出来,但他没有动。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明明可以走,但不知道什么力量让他定在那里。
电视新闻切到了天气预报。女播音员说"受冷空气影响,未来两天将持续低温"。贺闻朝"啧"了一声说"还得冷两天",然后转头看了林越一眼。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你最近怎么总是脸红?"
林越别过脸,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画面上的天气预报云图蓝蓝绿绿的,他盯着那一块冷锋过境的示意图,说:"暖气吹的。"
"你离暖气那么远,吹得到你?"贺闻朝说,然后凑近了一点——就是那种毫无防备的、自然的凑近,他脸上带着一点好奇,眼神里全是坦荡。他凑近看着林越的侧脸,说:"你耳朵也是红的。"
林越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动作不重,只是慢慢地从贺闻朝掌心里滑出来,指腹擦过他的虎口,然后他把手放回了毯子下面。毯子下面的空间闷热而潮湿,他攥了攥手,掌心里的汗把毯子的毛线洇湿了一小片。
"你感冒了?"贺闻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一点关切的认真,"我去给你找点药。"
"没有。"林越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说:"没感冒。"
"那你怎么发烧了。"
"热的。"
贺闻朝看了他两秒,然后说"那你把毯子掀了呗",伸手要来掀他腿上的毯子。林越按住了毯子边缘,说"别动,我冷"。贺闻朝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毯子,收回去说"行,那你盖着"。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贺闻朝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新闻里播到一则本地新闻,什么社区活动,画面里一群大爷大妈在跳舞。贺闻朝看了一会儿说"这舞跳得比我们大学那会儿广场舞带劲多了"。林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上,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架在炭火上烤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尤其是刚才被握着的那只手——现在那只手缩在毯子下面,手心朝下按在膝盖上,明明已经离开了贺闻朝的掌心,但那个温度还留在原处,像一小块烙在皮肤上的印记。
贺闻朝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胳膊举过头顶,T恤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腰线上一小片皮肤——暖光里是浅浅的麦色,紧实的,腰侧的线条收进去又展开。林越看到的时候别了一下眼,别得太快,差点扭到脖子。
"我去烧点热水,"贺闻朝往厨房走,"冰箱里还有姜没,给你冲杯姜茶。"
"不用。"
"我说用就用。"贺闻朝已经进了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水壶接水的声响、燃气灶"啪"一声被点着。他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红糖你喝吗?家里应该还有上次你买的那袋。"
林越坐在沙发上,毯子还盖在腿上。他看着厨房门口那半个探出来的身影——贺闻朝手里拿着一个姜块,案板旁边放着一块红糖,他低下头开始切姜。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他切得很粗糙,块儿大小不一,但没关系,热水一冲都一样。
林越把脸埋进毯子里。毛线蹭着他的鼻尖和脸颊,痒痒的。他闻到了毯子上那股旧旧的、混着洗衣液余味的气息,和贺闻朝身上的一样。他把脸埋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快,但没有刚才那么响了。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响,咕嘟咕嘟的,然后是杯子被放在桌上的声音。
"给你,"贺闻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他把杯子放在林越面前的茶几上,杯里热气腾腾,姜和红糖的气味混在一起,暖的、甜的,带着一点辛辣。"趁热喝,喝完暖和。"他说完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把自己那杯也端起来吹了吹。
林越把毯子从脸上拉下来,端起那杯姜茶。杯壁烫手,他把手指贴在杯壁上慢慢适应温度,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辣味冲进喉咙,然后是红糖的甜,一路暖到胃里,那种暖和电暖器的暖不一样——从身体里面往外散,把骨头都烘得酥了。
"好喝吗?"贺闻朝在沙发那头问。
"嗯。"
"那你多喝点,姜还有半块,明天还能煮。"
林越捧着杯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棕褐色的茶水,水面浮着一点姜渣,在灯光下微微地晃。贺闻朝已经转到电视上去了,节目换成了一个综艺,里面的人在哈哈大笑。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姜茶,喝完之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说"我再加点热水"。
贺闻朝忽然凑过脑袋。
“你说,我像不像伺候女朋友经期肚子疼的男朋友?
林越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捧着半杯没喝完的姜茶,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心跳,又疯狂了。
“瞎说什么呢?”
“开玩笑,逗你也很好玩,哈哈哈哈”,贺闻朝没心没肺的笑声回荡着。
林越的耳朵还是热的,烫烫的,像贴着一个不会熄灭的小火炉。他把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果然,烫的,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红的。
他放下手,把剩下的姜茶喝完了。
那天晚上临睡前,暖气管道果然没有修好。室内温度降到了□□度,林越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屋里比客厅还冷,窗户关不严,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冷气在墙角聚成了一小团寒意。贺闻朝站在走廊里,穿着件厚睡衣,怀里抱着另一条毯子,朝他说:"你今晚别睡你那屋了,冷。"
林越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说:"没事,多盖两层。"
贺闻朝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林越旁边,看了看林越的房间,又看了看客厅沙发,然后说:"那你睡沙发吧,客厅暖和点儿。我也睡沙发,我睡另一边。"
"你不睡你自己房间?"林跃说。
"我屋窗户关不严,比你这还冷。"贺闻朝说着已经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搬到了客厅沙发上,放在沙发一端。他拍了拍沙发另一端:"你睡这头,咱俩对着,暖和。"
林越站在走廊里,看着贺闻朝已经把自己那侧的被子铺好了——很随意地摊开,枕头放在靠背那边,他穿得厚,被子只盖了肚子。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林越的方向,拍了拍沙发垫子:"过来啊,站着不冷?"
林越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