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习惯了 ...
-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贺闻朝挑的,一部旧港片,枪战的那种,屏幕上"砰砰"地响。林越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他靠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画面只是浮在眼前滑过去,没有停进脑子里。他能感觉到贺闻朝坐在旁边,很近——还是那个半拳的距离,有时候贺闻朝换姿势的时候胳膊肘会碰到他的胳膊,然后又移开。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贺闻朝说"我去切个西瓜"。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砧板上响了几声,然后端着一盘切好的红瓤西瓜回来了。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林越旁边重新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递过去。
林越接过来咬了一口。西瓜是冰的,甜得很纯粹,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一点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没擦干净,还有一点湿的印子留在下巴上。
贺闻朝看了他一眼,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林越接过纸巾擦了擦,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贺闻朝说,自己咬了一口西瓜,含混地说,"什么都吃得特别小心,跟怕弄脏桌子似的。"
"习惯了。"
"你在家不用这么小心,"贺闻朝说,"弄脏了我擦。"
林越把西瓜啃完了,西瓜皮放在盘子边上。他手指上沾着西瓜汁,黏黏的,他没有去洗,坐在那里指腹捻了几下,让汁液慢慢干掉。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闻朝去厨房洗了盘子,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他甩着手走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你今天睡哪边?你房间还是沙发?"
"我房间,床都铺好了。"
"那行,被套是新买的,枕头我自己用的那个,你介不介意?"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枕头?"
"我前几天试睡了一下你的床,看床垫软不软,"贺闻朝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躺了十几分钟。枕头放那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换一个。"
"不用换。"
贺闻朝点了点头,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那我洗澡去了。浴室有新的毛巾,蓝色的那条是你的。"
"好。"
贺闻朝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房间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抽屉里,你要是晚上冷就调高一点。"
"知道了。"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林越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空果盘和两个空汽水瓶——瓶身上已经干了,没有水珠了,只留下一些水渍的痕迹。他把两个空瓶拿起来叠在一起,瓶身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站起来,把它们扔进了厨房垃圾桶。
他走进自己房间,把门虚掩着,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确实不软不硬,坐下去的时候没有下陷太多,被套是新的,浅灰色的棉布,带着刚拆包装的那种干净气味。枕头放在床头正中间,枕套和被子是一套的。他把枕头拿起来按了一下——很蓬松,和他大学时睡的那个差不多。
他坐了一会儿,把行李箱拉过来打开,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衬衫、T恤、卫衣,一件一件挂上,排成一排。他挂到那条灰黑色的围巾的时候停了下来,拿着围巾看了看,然后叠好放在衣柜最上面那格。他关上柜门,又打开,看了一眼围巾的位置,然后才关严。
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贺闻朝在客厅走动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砖上,不重。"林越,你要不要现在洗?热水还有。"
"我待会儿。"
"那行,我进屋了,有事敲门。"
"好。"
隔壁房间的门关上,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越走过去把客厅灯关了,然后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勾成模糊的深色剪影。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动静——贺闻朝翻身的声响,床架"吱"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林越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闭了一会儿眼,水从头顶往下淌,沿着脸颊、下颌、锁骨,一路往下。他睁开眼,看到浴室里那面小小的镜子上全是水雾,模糊一片。他没有去擦,洗完就出来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了床上。床垫的软硬刚刚好,枕头高度也合适,被套是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他侧躺着,面朝门的方向,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客厅的灯关了,但走廊里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一小条。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或者清了清嗓子。
"林越。"隔着墙壁传过来,声音闷闷的。
"嗯。"
"床垫舒服吗?"
"舒服。"
"那就好。枕头够高不?"
"够。"
"那睡吧。"
"好。"
隔壁安静了。林越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那面墙壁。墙壁的隔音不太好,他能听到隔壁贺闻朝均匀的呼吸声,轻而稳,隔着一层墙板传过来,像一种很缓很低的背景音。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下午站在校门口时手机里收到的那张照片。两个人在红砖墙前面,爬山虎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铺在脸上。照片里的贺闻朝偏着头朝他这边靠过来,笑得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他想起自己当时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点亮屏幕,打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阳光是暖的,两个人的肩膀挨着,爬山虎的叶子在背后铺了满墙的绿。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了。黑暗重新覆上来。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下巴。隔壁的呼吸声还在——均匀的,平缓的,没有任何变化。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眼皮开始沉了。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件事: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贺闻朝应该还是那撮翘着的头发,还是那件旧T恤,还是那个语气说"起来吃早饭了"。和过去四年的很多个早上一样,但也会比过去四年的很多个早上都长一些。
因为明天他睁开眼,依旧是他。
他睁开眼又闭上。他听着隔壁墙壁那头传来的微微的鼾声,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不用走了。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