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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合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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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闻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林越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贺闻朝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贴着,拇指微微压着他的指根。那只手是热的,指腹上那些粗糙的薄茧硌着他的皮肤,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干嘛。"林越说。嗓子有点紧,他清了清。
贺闻朝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像是这才注意到自己握着没放。他松开了,把手收了回去,往口袋里一插。"没什么,怕你跑了似的。"
林越把自己的手放下来,拇指在手背上按了一下——贺闻朝的体温还留在那里,一小块发烫的印子。"我跑什么。"
"谁知道。"贺闻朝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他的头发还是乱的,T恤领口被林越刚才捏了一下,一边微微翘着没服帖回去。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把他整个人勾了一道暖色的轮廓。"东西先别收拾了,出来喝汽水。我买了两瓶橘子味的。"
"嗯。"
林越转过身,背对着贺闻朝,把行李箱从门口拖进房间。他在床尾蹲下来,假装整理拉链,手在箱子上摸了两下,其实什么都没干。他的耳朵是烫的——他不用摸也知道。那种热度从耳根开始往脸颊蔓延,像一小片被火烧红的纸,边缘发着卷。
他蹲在那里,把行李箱开了一条缝又合上,反复了两次。他听到贺闻朝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往客厅方向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接着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瓶盖"啵"一声弹开,汽水气泡往上涌的声响。
林越站起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呼吸调匀了,才转身走出房间。
贺闻朝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伸着,拖鞋搭在地砖上。他手里握着一瓶橘子汽水,旁边那瓶放在茶几上,瓶身挂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看到林越出来,把那瓶汽水往前推了推:"你的。加了冰。"
林越走过去坐下来。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不软,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微微往下陷。他坐在贺闻朝旁边,两个肩膀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他拿起那瓶汽水,瓶身冰凉,水珠顺着他手指往下淌,在膝盖上洇出几小团深色的点。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味在舌尖上炸开,气泡"噼噼啪啪"地响,然后咽下去。
"好喝吗?"贺闻朝问。
"嗯。"
"还是那个牌子吧,咱俩开学第一次喝的那个。小卖部一直有卖的。"
"记得。"
贺闻朝也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他仰着头,颈侧的线条在光里拉出一道浅淡的影子,喉结动了动。"刚才在房间,很热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你是不是有点发烧啊。"
林越捏着汽水瓶的瓶身,指节压着冰凉的玻璃。"没有。"
"你耳朵是红的。"
林越没有接话。他把汽水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但耳朵的热度没有降下去。他能感觉到贺闻朝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不重,像一小片暖的、在皮肤上停着的光。他盯着茶几上那瓶汽水的标签看,橘子汽水的牌子,四个大字,上面印着剥了一半的橘子图案,黄色的,在灯光里反着一点亮。
"你这件衬衫挺好看的。"贺闻朝说。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今天出门前随便抓的一件,穿了四年了,袖口有一点磨毛边。他"嗯"了一声。
"你大一第一天也穿的差不多颜色的衣服,"贺闻朝说,"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你蹲在地上,穿个浅蓝色的T恤,脸白得跟纸一样,看起来特别乖。"
林越的拇指在瓶身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水汽凝在指纹的纹路里,亮晶晶的,和四年前那个空汽水瓶上的一模一样。"你记这么清楚。"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你嘛。"贺闻朝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他说着话的时候,肩膀往林越这边偏了一点点——幅度很轻,大概只有一两寸,但林越感觉到了。两个人肩膀之间的那一拳距离变成了半拳。贺闻朝肩膀上的热度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和温度无关的那种热。
林越捏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往旁边让开。他坐在那里,半拳的距离之间,贺闻朝肩膀的热度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渗过来。他想起大一那间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贺闻朝每次落座时肩膀蹭过他的那个瞬间,布料擦着布料的声响和触感,还有他笔尖在纸上顿出的那个墨点。
"你在听我说话吗?"贺闻朝问。
"什么?"
"我说阳台那扇门有点涩,你明天帮我看看能不能上点油。"
"好。"
贺闻朝侧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林越能看到他左边颧骨上那道晒痕的末端——浅淡的,比周围的肤色白一点点,像什么旧日子的印记留在那里。贺闻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和他的语气一样随意。
"你耳朵还没退下去。"他说。
林越把汽水瓶举起来喝了一大口,把冰凉的液体含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冰块在瓶子里叮叮当当地晃着,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了一滴下来,落在浅蓝色的衬衫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你热不热,"贺闻朝说,"要不把空调开了。"
"不用。"
"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喝了汽水。"
贺闻朝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拖鞋"啪嗒"两声,走到阳台门口去试那扇门,推了推,又拉了拉,回头说:"确实有点涩。"然后他走回客厅,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和过去四年里无数次一样的动作,掌心按着肩骨,力道不重,停留的时间大约一秒。
但林越感觉到那一秒被拉得很长。贺闻朝掌心落在他肩上的那一小块地方,隔着衬衫布料,烫的。他垂着眼,看着那块布料上掌心按过之后留下的一点微温,在空气里慢慢散掉。
"晚上想吃什么?"贺闻朝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打开冰箱探头往里面看,"我买了鸡蛋和番茄,还有一包面。你吃番茄鸡蛋面行不?"
"行。"
"那我做了。你别动,坐着等就行。"贺闻朝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又翻出一把葱,放在料理台上。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流水声,然后是他切番茄的声音——刀刃在菜板上不急不慢地"咚咚"响。
林越坐在沙发上,握着那瓶还有大半的橘子汽水。厨房的灯光从门口透出来,暖黄色的一小片,铺在客厅的地砖上。他听到贺闻朝在里面哼歌——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太准,但很轻快。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响,油香混着番茄的酸甜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
他把那瓶汽水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沙发背垫还有一点余温——贺闻朝刚才坐过的地方。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厨房里传来锅盖盖上的声响,贺闻朝在里面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听到厨房里那些声音,闻到番茄和鸡蛋混在一起的热香,等着那个人端两碗面出来,坐到他旁边。
他的耳朵还在发烫。他把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贴了一下——烫的,像贴在刚熄了火的暖炉外壁上。
"面好了——"贺闻朝从厨房走出来,一手端着一只碗,"起来一下,我给你放了两个蛋。"
林越坐直了,把茶几上的汽水移到旁边。贺闻朝弯下腰把碗放在他面前,碗沿烫得他缩了缩手指,把筷子搁在碗上面。他直起身的时候,林越闻到他身上那股气味——青柠味的洗衣粉,混着番茄的酸香和一点油烟气。
"吃吧,"贺闻朝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那碗面的筷子,"尝尝我手艺,四年来头一回正经做饭。"
林越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面条上裹着番茄的汤汁,金红的,还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怎么样?"贺闻朝在旁边问。
林越嚼完那口面,咽下去,然后侧头看了贺闻朝一眼。贺闻朝正端着碗等他评价,嘴角翘着,眼睛里映着厨房透出来的那一点暖黄色的光。
"好吃。"林越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贺闻朝在旁边也低头吃了起来,吸溜吸溜的,偶尔说一句"番茄放多了有点酸",然后自己又"嗯"一声说"还行"。
林越坐在他旁边,把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到碗底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碗底残留的汤——金红色的,飘着一点葱花。他端着碗,把汤也喝了。
碗是烫的,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