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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后天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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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林越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他推开门,屋里很安静,父亲上班还没回来。他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母亲生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台上有两盆绿萝,叶子绿油油地垂下来。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脚,没有急着打开。他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贺闻朝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到了吗?"
他回:"到了。"
几乎是秒回:"好。我后天搬了。"
林越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他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看到天花板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纹,从灯座边延伸出去,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不认识这条裂纹。他看了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去了母亲的墓地。六月的天蓝得很干净,墓园里的松柏绿得发深,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着一点干燥的、青草被晒过的气息。他在母亲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碑上的照片里母亲笑着,眉眼弯弯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在碑前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在石台上。花瓣在风里轻轻抖了抖,又安静了。他蹲着,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贺闻朝发来的一张照片——新租的房子的客厅,空荡荡的,地砖是浅米色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片地板铺成暖金色。照片旁边跟着一行字:"还不错吧?你房间朝南。"
林越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窗户外面能看到一棵树的树冠,叶片在阳光里绿得发亮。他把照片存了下来,回了一个字:"好。"
第三天贺闻朝搬家。林越是在下午收到的消息——一张自拍,贺闻朝站在新家的卧室里,背后是刚铺好的床单,浅蓝色的,边角明显没捋平。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头发被搬东西折腾得乱蓬蓬的,额头上挂着汗。
林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给贺闻朝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喂?"贺闻朝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大概是还在收拾。
"搬完了?"
"差不多了。床装好了,桌子和椅子还没拼。你等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然后贺闻朝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待会拍个视频给你看看。你那间房的衣柜挺大的,放你那些衣服绰绰有余。"
"你一个人在搬?"
"叫了几个朋友帮忙,刚走。"贺闻朝说,语气里带笑,"你别担心,我都弄好了。"
林越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把地板照得发亮。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贺闻朝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背景响动——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朝哥",贺闻朝应了一句"来了",又对着电话说:"我先挂了啊,晚上再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之后林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绿和银灰交替着,一层一层地闪过去。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那张新家的照片——浅米色的地板,朝南的窗户,阳光铺了满地。
一个礼拜之后林越去了新家。贺闻朝给他发了一串详细的公交路线,附带一句"到了楼下告诉我,我下来接你"。林越拖着行李箱出地铁站的时候,天气闷热,蝉鸣声隔着几排树灌过来。他按照贺闻朝说的路线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些老居民楼,外墙是浅黄色的,一楼窗户下面种着一排冬青。
他站在楼下,给贺闻朝发了条消息:"到了。"
不到一分钟,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砰"地推开了。贺闻朝从里面冲出来,穿着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上。他看到林越,咧嘴笑了:"搬完了?"
"就一个箱子。"
贺闻朝接过他的箱子往楼上走。楼道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箱子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贺闻朝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昨天晚上把地板拖了两遍,你房间的窗帘也装了,今天早上买了新的被套,浅灰的,跟你大学睡的那个差不多。"
林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撮翘着的头发,今天依然翘着。他上楼梯的时候步子很大,两步迈一级,把林越拉下了半层。他在二楼拐角停了一下,等林越跟上来,然后又继续走。
到了四楼,贺闻朝掏出钥匙开了门。他推开门侧身让林越先进去,自己拎着箱子跟在后面。林越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视线越过客厅——浅米色的地砖,干净得反光,沙发上铺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两瓶没开封的汽水。
"你房间在左手边。"贺闻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
林越走过去推开门。房间不大,朝南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床靠着墙摆着,浅灰色的床单,四个角压得平平整整,枕头放在床头,被套的边角对齐了。衣柜是新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等着他把衣服挂进去。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白色的台灯和一盒新的纸巾。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房间。午后的阳光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把布料照成暖融融的淡金色。窗帘动了一下,风带着外面树叶的气息灌进来,凉的,干净的。
贺闻朝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怎么样?"
林越没有回头。他站在那片阳光里,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看着那扇朝南的窗,看着窗帘在风里一起一伏。"挺好的。"
"那你的东西自己收拾,我去把汽水开了。外面热吧?一路过来出了不少汗——"
林越转过身。贺闻朝在门口站着,背着光,但笑容是亮的,嘴角往左边歪着,眼睛弯成两道温和的弧。他站在那里,像站在过去四年的每一个时刻——开学第一天跳进门的那个身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那个姿势,站在雪地里等他一起走的那个人。所有的时刻叠在一起,变成了此刻门口这个穿旧T恤和拖鞋的人。
"贺闻朝。"林越说。
"嗯?"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不宽,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从窗户灌进来,从林越身后吹向贺闻朝,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林越抬起手。他抬得很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确认这件事是否真实。他的手指碰到了贺闻朝的衣领——领口那道旧T恤的边,被洗过很多次,布料边缘微微卷起。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道领边,没有用力,只是触着。
贺闻朝的笑停在脸上。
他的眼睛从弯着的,慢慢睁开了。他看着林越,看着林越的手指捏着他的领口,看着林越的睫毛在午后的光里投下短而密的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
"林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像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
林越没有松手。他的拇指贴着贺闻朝领口的边缘,感觉到布料下面那一小块脖颈的温度——烫的,熟悉的,和四年前那只手按在他后颈上的温度一样。
"我回来了。"林越说。
贺闻朝看着他的眼睛。风从窗帘间穿过,把窗外的蝉鸣带进来,一声叠着一声,拖长了尾巴,像要把所有的夏天都叫进来。他伸手,握住了林越那只捏着他领口的手。
掌心贴着手背。
"嗯,"他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