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纪念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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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医院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走的当天晚上，医生例行查房，人早已不见踪影。他们拨打沈桦南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大家慌作一团，第一时间报了警，可青少年出走是频发事件，警方暂时没有正式出警，只是登记备案。
“桦南很懂事的，什么事都会主动跟我们商量，怎么可能偷跑出去…”沈桦南母亲抹着泪，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我敢他肯定他就是自己出去的。”刘医生气冲冲地来回踱步：“平时也没少溜，这次不知道又收买了哪个门的保安！”
“怎么可能呢…”母亲不解地摇着头，“桦南病得这么重，要是在外头出了事可怎么办...”
“有什么人最近跟他经常联系吗？”父亲皱着眉在一旁问。
众人沉默了一会，一名护士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之前有个女同学倒是经常来，最近这两天没来了。”
“你说童童吗？”另一名护士也回忆起来了。
“童童…”他的母亲仔细回想着，突然想到圣诞节那天，沈桦南第一次带回家吃饭的女孩子。
沈桦南的父母连忙辗转联系学校老师，几经周折，终于拿到了安童母亲的联系方式，接到电话的一瞬间，过往反常的线索在她的脑海里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们很快便见了面。
“我也联系不上我女儿…”苗安童母亲急匆匆地走进病房里。
沈桦南的母亲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焦虑熬得她早就身心俱疲，言语间有些埋怨，哀求道：“我儿子病得很严重，离开医院一天都是要命的，能请你女儿放过他吗？求求你了...”
这话刺得苗安童母亲心头起火。在她眼里，自家女儿也向来听话，平白无故被扣上这样的指责，只觉得蒙受了莫大的冤枉：“现在事情还没确定，不要断定得这么快，说不定是你家儿子把我家姑娘带走了呢。”
一旁黑着脸的沈桦南父亲走过来反驳，语气笃定：“这种事是一个巴掌拍的响的吗？”
苗安童母亲一边争辩着，一边不停拨打女儿的的号码，听筒一遍遍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糟糕的答案，两个孩子是约好一起私自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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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清晨带着一层凄凉，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光。
苗安童坐在床边，捏着水银体温计给他量体温。他浑身绵软，静静靠在床头，呼吸平稳了些，但眼里藏着被病痛折磨后的倦怠。
沈桦南抬眼望向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弱。
“安童…我想去天安门，最后去看一眼。”
她听完皱着眉，摇头拒绝。
“你还想折腾！烧没退下去，我们哪儿都不能去，就安安稳稳待在这儿。”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安静挨着枕头。
她把脸转过去，皱着眉看见手机上来自母亲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又把手机关上，想着一切等晚上平安回去再做解释。
趁她转头看手机的时间。他悄悄把体温计的水银柱甩了下来，等再递回到安童手上，上面温度已经掉了下来。
“去天安门是我这趟旅程最后一个愿望了。”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安童看见体温计上的温度降下来，态度松动了些，她抬眼看了看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可他的眼神太恳切了，让她舍不得拒绝。
“那说好了，我们只是去简单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休息。”
“嗯。”
他乖顺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出租车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他的状态依旧虚弱，微微喘息，安童挨着他，总感觉他身上的温度仍然异常，她用手背反复贴上他的脖颈和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反应过来，刚才体温计或许被他动过手脚。
“你还在发烧…”
“没事…”他仍然糊弄着。
压抑的情绪终于炸开了，担忧和被欺骗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你为什么骗我？！”她的语气很重：“不要命了吗？”
沈桦南无力辩驳，垂着眼，一言不发。
“我是怕你出事才拦着你！万一身体撑不住怎么办？”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气息虚弱，连辩解都没有力气，嗓音沙哑得快说不出话：“我不想留下遗憾。”
“可你的命更重要啊！”她又气又怕。
听完这句话，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眼里涌起一层灰蒙蒙的失落。安童看见他这副模样，所有强硬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车子里的气氛僵住了，两个人一路黑着脸，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车子在沉闷中停下。
阳光洒在红色的城楼之上，人海熙攘，盛大开阔。这就是爷爷从前一遍遍跟他提起，总说想来看一看的地方。
沈桦南站定在广场前，抬眼望着那座宏伟的城楼，一团错综复杂的情绪沉沉压在心头。
就是眼前这个地方。爷爷念叨了一辈子，却一辈子也没能踏足一步，只能守着老旧的电视机，隔着屏幕遥遥望向它。如今他站在了此处，那个老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四周到处都是游客，不少人在这里驻足拍照，合影留念。
苗安童心里还生着别扭气，却还是想留下一个纪念。她取出他的胶片相机，拦下路过的游客，请对方帮他们拍一张合照。
两人之间还带着未消的矛盾，神态僵硬，脸上都没了笑意。安童能清楚感受到身侧他紊乱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住了。她暗暗用力攥紧他冰凉的手，强迫自己扬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桦南的体力早已耗尽了，还来不及调整状态，快门就已经按下。
她有些不甘心，想要一张更好些的，便拜托路人再拍一张。
“里头胶片是不是用完了呀？”路人把相机交还到她手上，小小的计数器上写着一个“0”，原来刚才是最后一张胶片了。
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悄悄往苗安童的身上靠了过去。
安童抬起头，看见他眉头紧皱，捂着嘴巴轻声道：“我想吐…”
她顾不上别的，用力架住他发软的身体，扶着他到广场旁的石凳上坐下，慌忙掏出随身的温水和药盒递到他手边。
还没等接过去，他突然偏过头，用仅剩的力气猛地将她推开。
一口淡红色的血水几乎从他的手指缝里喷出来。
不等两人反应，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红色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衣服和地面，触目惊心。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游客被这这一幕吓坏了，惊呼声响成一片，人们满脸惊恐，慌忙纷纷后退避让。
与此同时，温热的血液也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无助地抬起骨节分明的青白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和鼻子，翻涌的恶心让他浑身颤栗，不停呕血，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窒息。
她不敢触碰他，颤抖着手想去擦拭他不断涌出的血迹，哭声哽咽。
混乱之中，热心的路人快速帮忙拨打了120。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很快就出现了。医护人员带着急救设备匆匆赶来，迅速将几乎昏迷的他抬上救护车，疾驰送往医院抢救。
千里之外的深市，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终于打破了沈桦南母亲连日来的焦虑，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您好，请问是沈桦南的家属吗？患者目前在我院紧急抢救，请您尽快赶过来。”
她的手机滑落在地上，仿佛天都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