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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南边有片桦树林 傍晚,她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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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跟着他到达了一家当地口碑不错的特色菜馆,那是沈桦南提前就找好的。
安童嘴馋,吃得兴致勃勃,沈桦南坐在对面,筷子动得很慢,可看着她吃得尽兴,眼里藏着笑意。
只是吃了几口,他便借口去洗手间,把食物都吐了出来。胃里一阵阵翻搅着,他吃了很多药,把不适感压下去,才重新回到餐桌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童担心沈桦南身体,早早就催他一起回到旅馆,沈桦南一进房间便倒在床上,可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难受的模样。
她见无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有一副供客人消遣的大富翁,兴致勃勃地把棋盘铺开在了床上。
沈桦南半靠在床头,依旧耐着性子陪她。
两个人玩大富翁规则别扭,他们玩得乱糟糟,偶尔闹出些哭笑不得的状况。
沈桦南玩开了,也变得爱笑起来。起初他总逗她,总抢了她想买的地皮,她时不时大叫着争两句,又被彼此笨拙的操作逗得笑作一团。他见她落后了,又却故意把棋子挪到空地上,悄悄把分数让平。
安童恍惚间竟感觉回到小学春游,和同伴挤在一个床铺上,无忧无虑地玩乐。
他靠在枕头上,呼吸悄悄变急促了些,时不时下意识皱眉,手悄悄按着腹部,很快又掩饰过去,强打起精神。
安童渐渐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察觉到他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停下来把散落的棋盘收到一边。
“南南,身上疼吗?”
他微笑着摇头。
安童的心揪了起来。
“你别瞒着我…”她挪到他身侧,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胃上,轻轻按了按,那里又冷又硬。
他的身子一颤,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是胃很疼吗?”
他没回答,身体下意识地蜷起来些,身体轻轻滑靠在她的肩膀上。
安童把蜷缩起来的他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些,
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搓着他的腹部,清晰感受到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依赖地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无意识地用脸颊轻轻蹭过她的锁骨,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压抑的喘息闷闷地洒在她的皮肤上。
“南南,我在呢…”她的声音很轻,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后颈,“要是不舒服了跟我说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
尖锐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他的背绷紧了,喉咙溢出模糊的气声,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
“如果你难受还要瞒着我,硬撑着陪我,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呼吸紊乱,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轻声回应:“我不想扫兴…”
“怎么会…”
他的身体顿了顿。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啊。”她抱着他,笃定地回答道。
从小到大,他的病永远是扫兴的。只要他一难受,周围的气氛就会沉下去,或是厌烦,或是忧心忡忡,从来没有谁说过,他的脆弱不会成为负担。
他的眼眶湿了,或许是腹腔里的绞痛还在一阵阵撕扯着,让心理的防线变得更脆弱。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用力了些,近乎贪恋埋进她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困意渐渐涌上来,动作放缓了,慢慢睡去。
最后,是他舍不得放开怀抱,手臂牢牢圈住她,整整一夜都没有松开过。
他把脸颊贴在她的发顶,在漫长的黑夜里忍受着疼痛,对熟睡的她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依赖。
他一直硬撑到破晓,趁安童还在熟睡,偷偷吞服了过量的止痛药。等她醒了,骗她说自己已经好多了。
她望着脸色苍白的他,木然地点头,心里惶惶不安,可又抱着一丝期许,希望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好转。
两人一起去楼下的早餐铺吃过早点,安童劝他多少吃些东西垫一垫,他不愿让她担心,硬撑着也只勉强咽下几口粥。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第二天会去长城,安童见他状态不好,约定只走完开头的一小段,能亲眼看一看风景就够了。
出租车一路盘山而上,视野渐渐开阔,望见城墙顺着起伏的山脊蜿蜒向天际,翠绿的群山一层叠一层。
沈桦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发灰,不知道是晕车还是病痛在作祟。安童在一旁看着,默默握紧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们在关口前下了车,沈桦南强撑着身体,每走几步就要停下缓一缓,喘上一会,额角不停冒汗。
安童刻意放慢脚步,停下来静静等他。也没有刻意去搀扶,总是在下一个台阶回头看他,等他挪到自己身边。
他一直跟着安童的脚步,直到她不再往前,在一个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就爬到这吧。”
他的气息还没平复,迟疑着问道:“…不想继续往前了吗?”
“往前都是一样的。”安童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半开玩笑地哄他:“你看那些游客爬那么远,累得气喘吁吁的,看到的还不是跟这里一样的风景。”
她挽着他的手臂,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不定视野还没有咱们这里好呢。”
他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把身体的重量往她那边靠了些。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他抬起手,想替她拨开那几缕贴在了她的脸颊上的发丝,手举到一半却又沮丧地垂了下去。
她顺势握住了他垂下的手,用温热的掌心替他捂了捂。
“南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快乐是有颜色的。”她望着远方的群山,微笑道:“嘿嘿,今天是绿色的。”
他没回答,从身后牢牢将她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后面的半天,他们哪也没去。
下山之后,他彻底脱力,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把脑袋埋进手臂里剧烈喘息,前不久才停搏过一次的心脏快要透支到极限。
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安童坐在他的身旁,用温热的脸颊贴住他冰凉的手背,静静坐了很久。
她感觉到沈桦南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于是便轻轻揉搓着他冰凉的手指,可她越是温柔,越令他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在拖累你…”
他的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一遍一遍用虚弱的声音道歉,怪自己毁掉了本该尽兴的旅途。
“你在瞎说什么…”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情绪失控,也慌了起来,不停轻抚着他的后背:“谁说你拖累我了?我才不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哪都不去也开心得很…”
“我想好好陪你的…”
他恨透了这副破败的身体,连一场简单的旅行都无法完成,只会让她负累和不安。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
夜幕缓缓落下,满城车灯像流动的星海,填满这座城市。这里跟深市一样,一到傍晚,便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车厢里一片死寂,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沈桦南靠在车窗上,麻木地看着窗外的光亮,浑身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却不愿意闭上眼睛。
最近,他越来越害怕夜晚的到来,因为总是伴随着对死亡的恐惧。心底深处,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惶恐正在慢慢滋生。
他开始怕死了。
越是贪恋和她的相处,就越是惧怕。
上次被抢救过来,他曾抱着微弱的念想,哪怕副作用再难熬,或许再多活久一些。可听见母亲和刘医生的对话以后,仅存的期盼也被碾碎了,一切像是个进退两难的乱局,怎么做都空留遗憾。
安童望着窗外,心底只渴望安稳,她多希望早晨两人没有出发,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可她没有阻止。
他们一身疲惫回到旅馆,沈桦南吃过药便沉沉昏睡过去。
安童简单垫了几口东西,回到床边时伸手碰到他的手臂,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她把被子和衣物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可依旧捂不热他冰凉的四肢。
他在发高烧,额头滚烫,在昏睡中被剧痛和高热反复折磨,一次次痛醒,又乏力地睡过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蜷缩成一团。
安童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无助地钻进他的被窝里,紧紧贴着他冰凉的身体。用温热的手心一遍一遍替他揉着酸痛的关节,
高烧烧得他意识昏沉,难以忍耐的疼痛迫使他压抑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后背靠住枕头,想要稍稍缓解窒息感,可浑身脱力,撑不了一会又无力地滑倒下去,反反复复,痛苦得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胸腔起伏得剧烈,喘得十分艰难。安童想起他上次肺炎也是这样喘得厉害,急忙拿起手机准备喊救护车。
“南南,你撑一会…我们去医院。”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沈桦南攥住她的手腕喘息,拼尽全力地向她保证道:“别叫救护车…我们…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他眼里满是恳求,不愿在异乡的夜里被送进陌生的急诊,又怕事情闹大了害她被家人责骂,只想忍到返程。
他把安童的手机夺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她只能无奈地半跪在床上,小心托住他虚弱的身体,让他往前俯身,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只有那个姿势才尽量让他的喘息平稳些。
夏夜里,他裹着一身衣物,四肢依旧凉得刺骨,胸口不停起伏,喘息声在空气里回荡。安童紧贴着他,身上早已热得出了一层薄汗,却依旧死死环抱着他不肯松开,想用自己的体温焐暖他冰凉的身体。
高热搅得他神智不清,半睡半醒之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中的的呓语一般呢喃。
“老家屋子南边…有片桦树林…”
他的睫毛湿润,声音轻得快要碎掉。
“要是我死了,葬在那里好不好…爷爷也葬在那…”
她听见他的话,感受到他每一次艰难的喘息,心口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块。
“笨蛋...”她啜泣,无力地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任凭温暖的眼泪打湿他的衣服,“不好…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