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有片桦树林》伞伞一个人

42、永远 那个用力

　　那个用力的拥抱热度未消，她的心脏依旧砰砰跳个不停，脸颊泛红。
　　安童躲进卫生间，忘记了那个曾经让她讨厌的伤疤，换上他送的白色裙子，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涂上浅粉色的口红。她抿着嘴唇，望着镜中的自己有点羞怯，又欢喜不已。
　　年少时的爱情，是春天，是繁花，滋味比蜜糖还要甜。每当安童想起心爱的他，心口像被揪得紧紧的，隐隐约约有种说不清的钝痛。
　　他们并肩走在盛夏热闹的街巷，藏进来来往往的人群，把昨天的一切抛在脑后。
　　远处巍峨的古楼伫立，朱红的墙壁，古老的飞檐在清澈的蓝天下轮廓分明。街巷两旁是连片灰瓦老屋和纵横交错的胡同入口，街边店铺敞着木门，里头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游人往来穿梭，处处都是喧闹的叫卖声和谈笑声。
　　洁白的鸽群偶尔掠过头顶，自由地飞向远方。
　　他始终跟在她身侧，偶尔也会落后半步。
　　骨痛隐隐在身体里翻涌，一点点消耗着体力。可每一次安童笑着回头看他时，身体的不适仿佛都会缓解些。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老式胶片机，将镜头对准她的笑脸。
　　她很少拍照，一下子害羞起来，手指紧紧攥住裙摆，低头想要躲开。可当抬眼望见相机背后的他时，局促一点点消散。
　　如果是他在看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他微笑，安静地透过相机的小孔凝视着镜头里的她，那么漂亮可爱。
　　咔哒一声轻响定格下了画面，安童凑上去，好奇地想回看。
　　沈桦南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我爷爷以前的老式胶片相机，要之后去相馆冲洗才能看见结果。”
　　“哇！那等到看见相片的那天一定很惊喜吧…”她只觉得新鲜浪漫。
　　“嗯，保持神秘。”
　　“那换我给你拍！”她伸手把相机抢了过去，“这要怎么用呀…”
　　沈桦南走过去俯下身，几乎像是将她拢进怀里，脑袋靠在她的脑袋侧边，轻轻了握住她托着相机的手。
　　“眼睛要贴着取景框，按下这个快门，听到咔哒一声就拍完了。”他轻声补充道：“不要反复按，一张胶片只能拍一次。”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安童有些紧张，越听越跑神。
　　等他讲完，她才试着把相机举起来，对着他。
　　一向从容的沈桦南，在镜头前反倒拘谨不自在了，肩头绷紧了些。
　　“南南，你笑一笑。”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快门上，嘴里絮絮叨叨念出一大串：“茄子…田七…西瓜…番茄…”
　　沈桦南望着她可爱的模样，唇角便不受控制地扬起，温柔地弯出一抹笑意。
　　“哇哦，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给模特拍大片噢…”她语调轻快地逗弄着他，“真好看…真好看…”
　　他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垂下头笑得露出牙齿。
　　安童的眼睛透过相机看着眼前的男孩，微微一怔。
　　她好像从没见他那样轻松地笑过。从前的沈桦南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可此刻眼前的他，就和这个年纪所有的普通男孩一样，眉眼舒展，干净阳光。
　　一路上，他安静跟在她的身后，举着那台老式胶片相机，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新奇玩意太多，她只顾着看周遭的风景，压根没有留意脚下的路。
　　一辆逆行的电动车猛地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他几乎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挡在了她前面。
　　骑车人连声道歉，匆匆驶远。
　　安童惊魂未定，后背还贴着沈桦南的手臂，心口砰砰狂跳着。
　　她抬起头，看见他盯着远去的电动车，眼里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可是那锋芒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再转头望向她时，眼里只剩下担忧。
　　“没事吧？”
　　“没事没事…”
　　“安童，走路要记得看车。”
　　“噢。”她抿着嘴笑了。
　　后来，他就一直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靠人行道的那一边。
　　对着镜头放松笑起来的他，眼神凌厉的他，和此刻温柔牵住自己的他，重叠在一起。
　　安童下意识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沈桦南。因为他总是沉默不语，好多时候，她下意识忽略掉了那些藏在安静背后的思绪，忘了问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北京的夏日燥热得厉害，热风扑面而来。她说这里比深市的夏天热太多，他便去路边的小卖部给她买冰水。
　　收银的老太太笑着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一路上不少游玩的女孩，也忍不住频频朝里头望过来，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安童站在门外，恍惚地望着那道身影，冒出强烈的醋意。
　　没一会儿，他便拿着冰矿泉水走出来，把冰凉的瓶身轻轻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又把巧克力和糖果塞进她的手里。
　　沈桦南看见她抿着嘴唇，气鼓鼓的，只当是天气太热她走烦了，抬手露出手腕上随身带着的皮筋，轻轻拢起她汗湿黏在颈侧的头发，替她扎起马尾辫。
　　“这样会凉快些。”他轻声道。
　　她垂着头，任由他打理自己的头发。
　　还有什么更好的呢，她想象不出来了。
　　他们手牵手往前走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一起。安童在心里祈祷，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她多想一直牵着他的手不松开，永远停留在这个夏日的陌生街头。
　　“还热吗，要不要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会？”他轻声问。
　　安童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给她的，不像看过的偶像剧和漫画里一般轰烈，却总像细水一般长流，绵绵不绝。
　　如果这就是爱，17岁那年，她只希望自己能永远被他爱着，什么都不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