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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起去旅行 晚上,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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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窗外淅淅沥沥落起小雨。
强撑了一路让他疲惫不堪。他躲进病房的卫生间里,反手锁上了门,掬起冷水一遍一遍拍打脸颊,忍受着浑身的骨痛和眩晕。
“南南,你没事吧?”她担忧地敲门。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剧烈的呕吐声。
他始终没有应声。
眩晕迟迟不能平息。他弓着身子,拧开水龙头,想用水流声盖过呕吐声,额角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拉开卫生间的门,虚弱地靠在门边,看见她泛红的眼眶,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沙哑:“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去吧。”
安童望着他这副模样,半点回去的念头都没有,用力摇头。
她搀着他慢慢挪回病床,在床边坐下。他的肩膀垮着,头埋得很低,始终不肯抬眼看她。
安童站在一旁,不明白他今天突然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刚回到病房就陷入了低落里。
“回去吧?我没事。”他轻声道。
她摇头,干脆脱了鞋,蜷在他的病床上不肯离开。
骨头一阵阵钻着疼,病痛搅得人心神烦躁。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开口说话,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瓶快见底的止痛药,胡乱吃了一撮。
他侧身背对着一点光亮,安童安静挨着他,两个人默默听着窗外雨滴敲打叶子的声响。
她渐渐忘记了自己喜欢听雨声,只恨冰冷的雨水害他疼痛,恨转凉的天气害他发烧,自从喜欢上他以后,雨变得再也不浪漫了。
一整个长夜,骨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尖锐的痛感一直不停。他死死咬着牙,像从前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那样,越痛苦越沉默,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几天前他在诊室外偶然听见的对话,还在混沌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治了自己十几年的刘医生对母亲说再继续治疗意义不大了,不如考虑姑息治疗,少遭罪。可是母亲仍旧哽咽着哀求刘医生再试试,继续治疗下去。
沈桦南没有在门外停留太久,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想起爷爷当年背井离乡,陪他来到这里,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而今这个抉择轮到父母身上,明明已经没有希望,他们仍旧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有人都被他一个牢牢拖住,耗掉心力与生活。心里好像有道看不见的深渊,他不停地往下坠着,宁愿把痛楚当成赎罪。
安童察觉到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她不敢开口,生怕戳破他拼命维持的平静。只是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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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少女,总藏着一大堆敏感的心事。
比如说脸上突然冒出一颗不好看的小痘痘,比如说跟哪个同学之间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别扭,比如说总忍不住想要模仿动画片里女主角的穿搭。
再比如说。
大人总谈亲情是永远不会断裂的纽带,可她慢慢发觉,自己好像是死死撑住这根纽带的最薄弱的节点。
有些幻想,是经不起亲眼见证的。
她相信最爱的母亲总不会抛下自己,可那天她在商场里偶遇母亲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谈笑自若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只敢慌忙躲到货架后面,屏住呼吸,仿佛做错事的人是自己。
母亲对于新生活的追求,等同于对她的背弃,像一场赤裸裸的背叛。
她提着水果走进他的病房里,满心委屈和不解,当着沈桦南的面,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们都是骗子…”
沈桦南安静坐在她面前,看着她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自己也眉头紧皱。
“妈妈有了新的人…”安童泪眼朦胧地抬眼望着他:“我以为妈妈至少会带着我…”
他的嘴巴笨拙,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静静看着她发抖的肩头,半晌,才用纸巾擦去她脸上不停往下淌的眼泪。
“没有人要我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沈桦南安静地等着,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要。”
安童缓缓抬起来,泪眼模糊望向他。
他垂着头,过了很久,才终于做好决定,再度开口。
“想出去散散心吗?”
“…去公园吗?”
“北京。”
安童愣住了。
“你还生着病……”
“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做决定。
她低头,看见他手背上那些还没消的密密麻麻淤青,知道他不应该出远门,可他眼里笃定的眼神,反常得令她不舍得拒绝。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她错愕地擦去脸上的泪,惊讶地望着他。“能不能等你的身体恢复好一点再去…”
“暑假,快结束了。”
他沉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安童迟疑片刻,慢慢点下了头。
“好。”
安童不知道,沈桦南将父母预存的医药费取出来订机票。她只想抛开眼前的一切跟着他走,无论去哪里。
她给父亲打去电话,借口去同学家里留宿。电话那头的父亲态度漠然,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她简单收拾了一点随身行李,第二天傍晚按约定的时间在医院负二层的停车场等他。
她站在昏暗的通道口,看见沈桦南推开负二层的铁门出来。心里一阵恍惚,一切来得太仓促,这场旅行大胆得近乎荒唐。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披了件宽松的灰色开衫,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瘦削苍白。
好久没见他不穿病号服的样子。此刻的他看起来只像一个要出远门的普通男孩,光是看见眼前的他,安童心里的忧虑便少了一半。
“我们走吧。”她轻声道。
沈桦南轻轻牵起她的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