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本该只来一个 她在舒适 ...
-
她在舒适的被窝里酣睡,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定的松香气息,双手无意识地把柔软的被褥抱得更紧了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梦里,仍然在反复重播这那个柔软的吻,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突然,一根小小的手指突兀戳上了她的脸颊。
安童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一张稚嫩的脸凑得很很近。
沈桦升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坏笑:“你怎么睡在我哥哥床上呀?”
“诶...”
“你是不是跟哥哥一起睡觉觉啦?”话音刚落,他把两只食指并在一起,故作神秘地调侃道:“莫非…你是哥哥偷偷藏起来的小老婆?”
滚烫的羞耻感传遍全身。
昨夜初吻的记忆翻涌上来。她的耳朵红了,又羞又窘,抬手轻轻打掉他乱比划的小手:“你别乱说话!”
“你打我!”沈桦升立刻皱起脸,佯装委屈,仰着脑袋嚷嚷道:“我要告诉哥哥你打我!”
她被气笑了,彻底没了睡意,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调皮耍赖的小不点:“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沈桦升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自己一个人坐高铁来找哥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沈桦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刚进门就看见沈桦升小小的身影。
“阿升…”
“哥!”沈桦升跑到他身边,告状似的扯住他的衣袖:“你的小老婆刚刚打我!”
“别胡说。”沈桦南低声训道。垂眸看着闹哄哄的小孩,无奈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我溜出来找你玩!”
“你有跟妈讲吗?”
“没有!”
“又这样…快打个电话给妈,她会担心的。”沈桦南在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小孩接过手机,低头拨电话,叽叽喳喳跟母亲说着话。
他把袋子递到她手上,看见她的脸颊仍然微微泛红。她害羞地低着头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洗漱用品和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
“饿了吧?”
“…谢谢。”
沈桦升刚打完电话,一扭头就看见那袋香喷喷的包子,肚子咕咕叫起来,委屈巴巴地哀嚎着:
“哥,为什么她有早餐!我也好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安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
沈桦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我要吃酸菜鱼!”
沈桦南侧过头望向安童,无声地征求她的意见。
她的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羞涩,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沈桦升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拍着手。
安童心里还下意识惦记着他的身体,瞟向墙角的轮椅,想去把它推过来,但他轻轻摇了摇头。
三个人慢慢步行到医院楼下的饭馆,脚步都下意识放得很缓。他的身体虚弱,安童刻意迁就他的速度,沈桦升绕着两个人转着圈,恍惚间竟像是一家人。
沈桦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小嘴几乎停不下来,和身旁沉默寡言的沈桦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沈桦南总是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用筷子一点点挑去鱼肉里的刺,把鱼肉一块块挑出来,堆在沈桦升碗里。
大半时间,都是小孩在热闹,沈桦南却几乎没动过碗筷。
“不喜欢吃这里的菜吗...”安童轻声问道。
“不饿。”他淡淡回答。
“总是不吃饭不行呀...”
“对!妈说不吃饭长不高。”沈桦升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
“嗯。”他真的开始夹菜慢悠悠吃起来。
安童低着头扒着米饭,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侧脸上,自己说的不听,弟弟说了倒是听话,她竟有点吃起沈桦升的醋来。
渐渐的,沈桦南回应的声音少了,安静地垂着眼,她知道他累了。
回到病房,他再也撑不住疲惫,闭上眼休息,却睡得并不安稳。
体温悄悄升了上来,又发起低烧,顽固的胃痛也跟着犯了。他弓着背脊,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安童找来医生,又给他开了一支解痉药,打了针水,他的疼痛才稍微缓解些,虚弱地轻轻喘息着。
方才还没心没肺的沈桦升此刻站在床尾,眼神阴郁落寞,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哥哥,恍惚间不像个小学年级的孩子。
沈桦升忽然想起,哥哥每一回住院,都会带上装画具的黑色布包,总靠着画画打发时间。
“我要回家一趟,把哥哥画画用的工具拿过来,不然哥哥待在医院会很无聊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跑,打算一个人回去。
安童想到沈桦升年纪这么小,路上车来车往,怕不安全,连忙快步上前追在他身后。
“我陪你一起吧。”
沈桦升回过头来,听见她的话睁大了眼睛,生出几分依赖。
她紧紧跟在那孩子身旁,小小的半步距离,他的手臂一直挨着她的衣袖。
沉默走了一阵,小孩闷闷地开口:“以前哥哥身体没有这么差的。”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两年他总是住院,但总说自己还好,说他一个人过得很开心。你说他是不是笨蛋啊?”
“他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吗?这么调皮。”她突然开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小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再说…我又不是管不住我自己。”
“你管得住自己吗?那怎么总是闯祸。”安童微笑着问。
“只有我闯祸的时候,我妈才会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他的语气平淡:她工作很忙的,其实我也很少跟她讲话,但我惹了事她就一整天都不上班。”
安童侧过头,用心听他讲述着。
他伸出小小的手数着指头:“我只在晚上睡觉和起床上学时看见她。”
“懂你,我跟你一样。”
“真的?”小孩的眼睛亮了,抬头看着她:“你爸妈也不爱回家吗?”
“对呀。”
他的语气兴奋起来:"每天我自己放学回家,就跑到便利店买零食,买一大堆,爱吃什么吃什么,你也是吗?”
“我才不乱吃零食…怪不得你这么胖。”安童小声嘟囔道:“吃太多零食对身体不好,别跟你哥哥一样生病了。”
“生病挺好的。”沈桦升挠了挠后脑勺,低落地开口:“要是生病,我妈就能回来照顾我了…她只为哥哥哭,我犯了错只能挨打。”
“她不爱你吗?”
“哼,偏心。”他笃定地回答。
“不是偏心你吗?”
“才不是。”
“那...你有没有希望过,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
他犹豫了一小会,坚决地摇了摇头:“那不行,我哥那么疼我…”
安童望着他小小的侧脸,仿佛看见另一种孤独,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我们只能有一个能做爸妈的小孩,那也应该是哥哥。”
他把沉重的话说得平淡,不像孩童的气话,倒像是反复掂量过后,打心底冒出来的念头。
“小傻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轻轻拍了拍沈桦升的脑袋。
那孩子抬眼望向她,眼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落寞:“你才傻,就是这样的。我就不该来。”
两人没再讲话,沉默得可怕,一路脚步匆匆,很快到了沈桦南的家。
沈桦升用从母亲钱包里偷来的钥匙打开家门,跑进哥哥的卧室,画具包正放在书桌上。他伸手拎起包,刚要递给安童,却忽然顿住,像是猛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凑到安童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角落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
“哎,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一个秘密房间。”
“秘密房间?”安童愣了愣。
“嗯。”沈桦升的声音压得很低,紧紧拽住她的袖口,“就是最靠里头那一间。爸妈和哥哥从来没打开过那个房门,平常也不提,谁都不会进去。”
不知怎么的,她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好奇很久了!说不定之前被我妈没收的游戏机和漫画书都藏在里头,我要把它们都救出来。”
“啊?”她无语地撇了撇嘴:“我才不会助纣为虐呢…”
“就看一小下,我们很快就走。”沈桦升央求着,拽着她的衣袖往储物柜走,她拗不过他的拉扯,只能跟了上去。
沈桦升蹲在客厅的储物柜前,抽屉里放着几把备用钥匙,他抓起钥匙,一把一把拿起来对着门锁比对,安童低头站在一侧,无奈地看着这个捣蛋孩子,仿佛自己也跟着做了什么错事。
终于,其中一把的钥匙卡进锁孔,轻轻一转,房门就开了。
安童站在沈桦升身后,抬头望屋里看去,原来只是一个闲置的客房。
沈桦升四下扫了一圈,满心的好奇落了空。
“什么嘛,只是个普通房间啊…”
他小声嘟囔一句,不肯死心,冲到书桌边拉开抽屉寻找起自己的游戏机来。柜里乱七八糟的杂物被他一件件往外掏,好几本旧相册被一并翻了出来,摞在桌面上。
她慢慢走上前去,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手指轻轻碰到泛黄的相册封皮,忍不住伸手翻开。
一张合影映入眼帘。
皑皑白雪一望无际,安静而辽阔。老人裹着厚重的深蓝色棉袄,笑得开怀。他抱着年幼的孩童,那漂亮的孩子被厚重的袄子裹得圆滚滚,脸蛋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好奇地望着这个世界。
背后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只剩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