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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吻 这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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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安童几乎总是赖在沈桦南的病房。
母亲不在,家里永远是乱糟糟的模样。父亲总是半夜在外头打牌回来,身上一股酒气,她连口热饭都难得吃上。所以一放暑假,便天天揣着作业往医院跑,沈桦南醒着时总是在画画,安童便待在他身旁写作业,三餐默默跟着沈桦南蹭医院食堂的病号餐,一来二去,医生护士都看她脸熟了。
治疗药物的副作用强烈,他总是勉强吃几口,胃就开始疼,饭菜原封不动剩在饭盒里。安童便默不作声把他剩的那份也吃了,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
晚饭过后没多久,安童趴在桌前埋头赶暑假作业,沈桦南靠着床头休息,又开始胃痛。
他起初没在意,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胃里的绞痛越来越重,他的身体本就虚弱,被胃痛一折腾,整个人都脱了力。
额头薄薄的冷汗渗了出来,他低下头,蜷着拳头用力顶住腹部,唇色慢慢褪去血色。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紧绷的眉眼、泛白的唇色,垂着头一动不动,才察觉到不对劲。
“胃又难受了吗?”
“嗯…”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放下笔,连忙绕到他身后,抱来两个厚枕头,一层一层垫在他后背,帮他省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再把椅子搬到床沿,用搓得滚烫的掌心轻轻贴在他冰冷发硬的胃部,轻轻揉按着。
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拧绞般的疼,可虚弱带来的眩晕一波接一波往头顶上冲。他的身体不停向下滑,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绞痛隔几秒就又会卷上来,他皱紧眉头,呼吸又浅又快。
“我想躺会…”
他稍稍一使劲,胃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没有力气挪动身体。安童托住他单薄的后背,费力地将他放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闭眼对抗着那一阵阵猛烈的眩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依旧隔着病号服,慢慢帮他揉着肚子,直到他眉头稍稍舒展。
巡房医生轻轻推开病房门,例行巡视,一眼看见沈桦南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他胃很疼,能不能帮帮他?”安童担忧地求助。
“哦,有些药确实会引起胃痉挛,你揉一揉他的手腕上的穴位,应该会缓解些。”医生走过去量过体温:有点低烧。”
安童担忧地抬起头,看着医生。
“不用太紧张,治疗期间体温有反复是正常的。我给他开了解痉药,打完他会舒服些。”
安童点头,轻轻握住他摊在被褥外的冰凉的手,想找医生说的穴位。
可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这些天治疗给他带来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手背布满新旧交错的针孔,苍白细瘦的腕骨两侧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抽血和留置针留下的暗沉淤青。
她心疼地看着那些伤口,指尖迟迟不敢按下去,只敢轻轻地扫过那些疤痕。
他半阖着眼,察觉到她突然的沉默,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低烧带来的眩晕磨得人疲惫不堪,他让她握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安静地忍耐着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桦南才缓缓从不适里缓过来,朦胧之间好像已经睡了一觉。
额头上的退烧贴还散发着凉丝丝的触感,他侧过头,看见病房的暗处,她缩在角落的小沙发上,抱着膝盖打瞌睡。
他望着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沈桦南望着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心头一紧。
“安童…”
她睡得很浅,听见呼唤猛地醒过来,睡眼惺忪。
“都半夜了,怎么还不回去?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她见他醒了,不是因为又不舒服才喊自己,松了口气,摇头道:“哎呀…没有人会担心啦。”
“怎么可能…这么晚了,我送你出去打车。”他依旧觉得不妥,挣扎着想要撑着病体起身,身体刚一动,眩晕又马上袭来。安童看见他要起身的动作,皱起了眉头,突然开口哀求。
“不要赶我走。”她攥紧了衣角,咬着下唇,惶惶不安:“我不想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躺回枕头上,往内侧挪了挪,把大半个位子空出来,背过身去。
“过来吧。”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总不能睡沙发上吧,会着凉的。”
她没有动,呆坐在那,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回过头,看见她哭了,怕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又弄哭了她。
“怎么哭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措,沙哑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的。
她咬着唇,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怕回去…”她的小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不安。长久以来的孤单,让她总习惯性徘徊在离别的边缘,家里总是飘摇不定,可呆在他身边时,温柔仿佛恒定不变。
他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被子一角,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她终于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躺到床的另一侧。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病床很窄,他跟她拉开一小段距离,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泪越擦越多,积压许久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
沈桦南望着她,抬手将被子向上一拉,连带着两个人的脑袋一同蒙进被子里。
“你干什么?”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看,蓝色的。”
他的声音很轻,医院走廊的冷蓝色灯光透过被子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在被子内侧漾开一片幽蓝色,细碎的光点藏在布面里,像散落的星子。
“像不像星空?”他轻声问。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竟冒出一个大鼻涕泡。她的脸颊烧得愈发滚烫,慌忙抬起手背把鼻涕蹭掉,窘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怎么也这么幼稚…”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重新把脸露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瞳孔浸着湿漉漉的水光,长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他们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对方的脸颊上。她凝视了他许久,眼里渐渐只剩下柔软的情愫和贪恋。
柔软的嘴唇突然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一点温热的触碰转瞬即逝,可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却无比清晰。他的耳尖滚烫,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盯着她的眼睛,不愿移开。
“南南…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没有说话,目不转睛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气息微微发颤。他身上还带着低烧的温热,身上隐隐的钝痛都被猛烈的心悸压了下去。
他缓缓凑近,冰凉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嘴唇。
那只是浅浅的一个吻。
松香的气息包裹着两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轻轻喘息,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心跳因为那个吻越来越猛烈,他抬起手臂,小心地避开留置针管,慢慢揽住她的背脊,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清晰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仿佛在用力而沉默地诉说着浓烈的爱意。
被子外的世界变得朦胧遥远。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用力嗅闻着他身上的熟悉的松香气息,恨不得闷死过去也好。
那个像七彩泡沫一般美丽的夏天里,她真真切切地喜欢着他,带着少女活泼莽撞的心动,深深依赖。
可那份感情于他而言,早已经是爱。
他的爱意藏在无数个沉默等待的白昼,藏在药水滴答流淌的时间缝隙里,小心翼翼,不敢肆意宣泄,就连许诺都没有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