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的约定》成天失忆

8、血刃与茶香

　　凌晨一点，听雨茶庄的雕花木窗紧闭，将初秋夜里的凉意尽数挡在门外。

　　温知站在茶庄内室的暗门前，看着那个纹着修罗鸟的男人推门而入。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温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陆氏的网已经撒下来了，你居然还敢去查他的底。”

　　男人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小知，你当年教我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摸到真相。陆氏那条走私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点尾巴。”

　　温知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尾巴？”温知冷笑了一声，“那是诱饵。陆叙行巴不得你咬上去，好顺藤摸瓜把整个‘查市’的网都揪出来。”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温知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向内室深处的一个暗格。他按下机关，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黑色的金属箱。

　　“这批货，今晚必须转移。”温知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叠叠加密的账本和几枚装着关键证据的芯片。这些，是“查市”多年来收集的、足以让几个顶级家族覆灭的把柄。“你跟我走，从后山的密道出去。”温知将芯片塞进贴身口袋，拿起一把黑色的折叠刀。

　　男人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走到后院的暗门前，温知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瞳孔微缩。

　　陆叙行。

　　凌晨四点，这个时间点，这个电话，绝不是巧合。

　　温知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温先生，”陆叙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突然造访，不知温先生可否赏脸，泡壶茶？”

　　温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陆叙行在怀疑他。那个戴面具的“执刀人”和温知太像了，陆叙行没有证据，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但他现在不能回去。这批货一旦暴露，不仅“查市”会元气大伤，他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陆先生，”温知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茶庄今日不营业。”

　　“是吗？”陆叙行轻笑了一声，“那我已经在路上了。”电话挂断。

　　温知看着黑掉的屏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低声吩咐：“你留下，把后面的尾巴处理干净。我去应付陆叙行。”

　　男人皱了皱眉：“你一个人？他要是——”

　　“他不会。”温知打断了他，将折叠刀塞进袖口，“记住，把标记藏好。别让他看出破绽。”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茶庄的前厅。陆叙行到达茶庄时，天还没有亮。他推开茶庄的门，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扑面而来。

　　温知坐在紫檀木茶台前，一身月白色的衬衫，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色，像是刚熬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陆先生。”温知抬起头，声音依旧清冷。

　　陆叙行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温知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上。那双手正熟练地温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

　　“凌晨四点来讨茶，确实唐突了。”陆叙行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突然想念温先生的手艺，便来了。”

　　温知没有接话，只是将滚水注入盖碗。那股熟悉的、清苦的山茶花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陆叙行端起茶盏，目光却越过袅袅升腾的水汽，静静地落在温知的脸上。

　　他在找找那个戴面具的“执刀人”的影子。

　　但眼前的温知，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茶庄老板。他的眼神平静，气息平稳，连信息素都没有丝毫紊乱。

　　“陆先生，”温知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茶，不合胃口？”陆叙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茶是好茶。”他低声说道，“只是不知道，泡茶的人，是不是也是好茶。”温知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他知道，陆叙行在试探。但他同样知道，只要他坐在这里，只要他还能泡出这壶茶，陆叙行就找不到破绽。

　　“陆先生若是喝完了，”温知放下茶盏，声音平淡，“请回吧。茶庄，真的要关门了。”陆叙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好。”他低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温先生休息了。”他转身向外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消散在初秋的风里：“温先生，好梦。”茶庄的门重新关上。

　　温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陆叙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一股熟悉的、如潮水般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太累了。抑郁症的折磨，暗网的追踪，陆叙行的试探……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温知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后院。他还有事情要做。后院的暗门前，那个纹着修罗鸟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处理干净了？”温知走过去，低声问道。男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放心，连根毛都没留下。”

　　温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密道。两人沿着密道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几个黑衣人正守在一辆黑色的货车旁。看到温知进来，他们立刻让开了路。温知走到货车旁，打开车厢的门。里面，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货物。他拿起其中一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加密的账本。“走。”温知低声说道。

　　黑衣人立刻动手，将货物搬上另一辆等候在外的货车。温知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突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男人猛地转身，手里的匕首瞬间出鞘。温知也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拿起折叠刀，快步走向仓库的门。

　　门外，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试图闯入。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陆氏的人。”温知低声说道。他没有犹豫，直接迎了上去。折叠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腥气。温知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的动作快而狠，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要害。几个回合下来，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温知站在血泊中，脸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走。”他低声说道。货车发动，驶入了夜色之中。温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那股属于地下世界的血腥气，和那股清苦的山茶花味，在他的身上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