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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痕与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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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行并没有立刻离开。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茶庄外的梧桐树下,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兽。陆叙行坐在后座,指尖夹着那根始终未点燃的雪茄,深邃的目光穿过车窗,静静地注视着茶庄紧闭的雕花木门。
“陆总,”特助秦屿坐在副驾驶,低声汇报道,“我们的人刚撤走。不过……现场留下了些东西。”
“什么?”陆叙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两具尸体。刀口极利落,一击毙命。而且……”秦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素残留。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清理过。”
陆叙行微微眯起眼。没有信息素残留。这意味着,动手的人要么是个Alpha,要么……是个连发情期都能用药物完美压制的Omega。
他想起了温知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想起了那双漆黑如墨、古井无波的眼睛。“继续盯着。”陆叙行将雪茄扔进车载烟灰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倒要看看,这座茶庄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迈巴赫无声地驶入夜色,消失在街角。而此刻,听雨茶庄的内室里,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崩塌。温知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身上的月白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肩胛骨。
刚才那场短暂的搏杀,耗尽了他强撑的最后一丝清醒。抑郁症的反噬,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
耳边是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眼前的景物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他感到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初秋的夜风,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足以将灵魂冻碎的寒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温知死死咬着牙,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温知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药瓶。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色的药片散落在青石砖上。
他几乎是滚下椅子,趴在地上,胡乱地将药片抓起来,连水都没喝,干咽了下去。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带来一阵刺痛。
温知蜷缩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股属于Omega的、清冷的山茶花信息素,此刻像是一团失控的乱流,在狭小的内室里疯狂地冲撞、哀鸣。
他在黑暗中挣扎,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小知?”是沈砚的声音。刚买完东西回来的沈砚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温知。
“小知!”沈砚的心猛地揪紧,他快步走过去,将温知抱进怀里。温知靠在他怀里,眼神涣散,连聚焦都做不到。他本能地抓住了沈砚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沈砚眼眶通红,他不再顾忌温知之前的拒绝,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温润的草木香信息素,试图去包裹、去安抚那团濒临崩溃的山茶花。
“我在……我在这里……”沈砚的声音哽咽着,下巴抵在温知的发顶上,一遍遍地呢喃。温知在那股温暖的信息素中,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沈砚那张满是心疼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别……别对我好。”沈砚愣住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为什么……”他颤抖着问。温知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进沈砚的怀里。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沈砚的温柔,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光。而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满身血污的怪物。他不能把这束光,也拖进深渊里。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在紫檀木茶台上。
温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衬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他坐在茶台前,安静地泡着一壶茶。
“叮铃——”茶庄门上的风铃响了。
温知抬起头,看到陆叙行推门走了进来。
陆叙行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水汽,精准地落在了温知的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陆叙行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像是一把无形的刀,试图剖开温知身上那层完美的伪装。而温知只是静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陆先生,”温知的声音清泠,像玉石相击,“今日的茶,是今年的新茶。要尝尝吗?”陆叙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走到茶台前,拉开椅子坐下。“好。”他低声说道。温知垂下眼,将滚水注入盖碗。
那股清苦的山茶花香气,再次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只是这一次,在那股清冷的花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