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的约定》成天失忆

6、药与笼

　　陆叙行离开后，茶庄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个纹着修罗鸟的男人深深地看了温知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温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股熟悉的、如潮水般的绝望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拖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里。耳边是尖锐的嗡鸣，眼前是扭曲的光斑，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他感到冷，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冻成一块冰。

　　温知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药来……我的药吃完了。”电话那头，沈砚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焦急：“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沈砚便匆匆赶到了茶庄。他推开内室的门，看到的就是温知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知！”沈砚的心猛地揪紧，他快步走过去，将温知紧紧抱进怀里。属于Alpha的温润草木香瞬间将温知包裹，带着安抚和心疼，试图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药……”温知靠在沈砚怀里，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给我药……”沈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眶红了。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却没有立刻递给温知。

　　“小知，”沈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温知的额头上，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用自己的气息去填补温知内心的空洞，“别吃药了……好不好？让我陪着你，让我帮你……”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治愈这个满身伤痕的青年。但温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推开了沈砚，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哥，”温知抬起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欲，只有极致的清醒与疏离，“我是你弟弟。”沈砚愣住了。

　　“药，给我。”温知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沈砚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知道，温知不是在拒绝他的关心，而是在拒绝一种越界的可能。他最终只能妥协，将药瓶塞进温知手里，然后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吞下药片，看着他蜷缩在沙发里，一点点熬过这场无声的折磨。

　　而这一切，恰好被刚走出茶庄、还没来得及上车的陆叙行，尽收眼底。

　　他站在雕花木窗投下的阴影里，深邃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内室里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他看到了沈砚眼底的心疼，看到了温知苍白的脸，也看到了温知推开沈砚时，那份执着。

　　乌木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陆叙行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车。
　　他不知道温知和沈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看似清冷孤傲的青年，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那只被他困在笼中的雀鸟，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