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你们也会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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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红衣教主”可谓风头无两，领着一群红衣的孩童，四处游荡，偏生处事还就极为实用，上可为民除妖，下可救鸭修墙。
而另一种传言却愈演愈烈，说是这个红衣教主就是这一个百万年的大机缘。
对于这些，玄煜统统置之不理，正舒服地躺在半坡上，想去去身上的霉味。
他整个人呈大字般烫平在草地上。
太阳暖烘烘地炙烤出丝丝白气，蒸腾出独属于大地那朴实的味道。
“红红，来试试我新研制的药水，保证能让你香喷喷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喊道。
嗓音脆生生，眼睛亮晶晶，满含期待地望着玄煜。
由于玄煜总是沉默，也不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他们便沿用了初见时的称呼。玄煜没有拒绝，每次他们叫这个名字，他都模模糊糊地嗯一声。
虽然红红不说，可是他们就是知道红红有点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害怕他们会嫌弃他。
孩子们有时本能地反应确实很伤人，哪怕他们后来在君吟月的点拨下竭力掩饰。
可玄煜就是能读出他们动作下的意思，每每落寞一阵，卷着铺盖去外面，美其名曰要吸收天地精华。
见此，孩子们也会意识到自己伤害了红红，不安地扣手，踌躇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看着躺在地上晒太阳的红红。
由君吟月这个有点大的人带头，他们自发前往前往山间溪边采集各种花花草草，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反正都加在一起、煮红红。
煮红红的这个集体活动每隔两天进行一次，笑声和着花香，被一起煮在咕咕冒泡的汤里。
之后，玄煜才会短暂地“香”一阵，短暂地露出一个笑，短暂地允许他们的靠近。
君吟月拿着一个大大的长棍充当汤勺，一下一下搅和在汤里。
玄煜也配合地抬抬手，转个身。
阳光斑驳地渗过枝丫，照在大大小小的脸上，照在每个人的心间。
他们还会特别注意，不要扯坏了红红的新衣服与新面具。
一个幼小的孩子好奇地戳了戳玄煜面如青鬼的面具，后猛地缩下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再扒在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点一点观察着红红。
羊角辫的小女孩叉着腰训斥道，“不礼貌！我妈妈告诉我，不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摸别人是不可以哒。”
“对…不起……”那孩子低头，仍在偷偷观察红红的反应，“我…只是想…看看这个……”
玄煜轻轻笑着，笑声从面具下透出来，闷闷的，却意外地轻松与愉悦。
他既不说原谅，也不说责罚，只是抬起湿漉漉的手，摘下面具，任由自己的脸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他们初见还会害怕地缩在一起，后来也渐渐习以为常，只认为红红定是吃了很多苦。
玄煜把面具递过去，“你们有想摸的也可以摸一摸，下次咱们可以一起雕一个或是在集市上买一个。”
水珠从他苍白的指尖，滑落在湿透的红衣上。
那小孩受宠若惊地接过，不一会周围便围满了人，他们的小手摸过一道道纹路，戳了戳那对触角。
有个小孩撇撇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嘛。”
玄煜没再说话，安安静静泡着，缓缓地闭上眼，眉目舒展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
这些天，玄煜一直能听到主角团的事迹，算了一下，也该去须城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土，本想一走了之，想了想，模仿着哥哥的神态，走了两步，回头嘱咐道，“你们在家好好的，我出去办点事。一旬内回来。”
小煜也是大人啦～
须城，对玄煜来说也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是怨念的源头。
而玄煜是这次灾祸的源头，于是当他踏入须城的范围，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没入不见天日的海洋，绝望又窒息。
他本身有如一块海绵，正不断吞噬着整座城的怨念。
怨念泥泞不堪，带着死去的人最强烈的念，是对凭什么是我的怨，是对世界不公的恨，是我想活下去的愿，是我还要回去见我家人的盼……
这些念头交织着，一件件缠紧玄煜那颗本就不会跳动的心脏，那里好像有一个小孩。
回忆碎裂成一块一块，一会是欢笑举杯共饮的家人，一会是暗室缩成一团的自己。
这些化作一块被打碎的铜镜，他哭泣着、想一片片拼回去，却扎得满手血，血糊在镜面上，糊在哥哥的脸上、糊在自己的脸上，他更加看不清了。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铜镜里是扭曲着的自己的脸，他又取下一块块碎片，哪里都是血，他抹在衣服上，他抹在脸上。
他一次次地拼凑，又一次次取下，却是怎么也拼不回当初的团圆，画面里黑漆漆的，泥泞不堪，他寸步难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一定要拼好这面镜子，这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岑玖知晓自己快要压制不住了，只得飞奔而走，宛如自断一臂以求逃生。
眼前一片漆黑，听凭感知，一步步摸索着离开。额头青筋暴起，他下意识划向手臂，雨水混着黑血，一点点淌入水中，蜿蜿蜒蜒如一条死死咬住他的黑蛇。
正面遇上了两人。
方济之与顾剑茫两人不打伞仍浑身干爽，连鞋尖都是干干净净的，雨打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玄煜满身狼狈，刚才还直接扑进了泥潭，湿透的红衣，融入泥水的鲜血。
高下立判，两人明显愣了一瞬，铮得一声，双双拔剑，寒光乍现。
雨水打在剑上，发出短促而清越的响声。
玄煜警觉地后退半步，伸手在臂间狠狠地挠了两爪子，霎时皮开肉绽，血液溅在脸上，又被雨水冲淡。
他艰涩地睁开眼，果然看见了两人，自嘲地笑了一声，本想开口嘲讽，却被痛苦侵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用力抬起双手，踉踉跄跄地起身。
衣角拖在泥里，新衣变旧衣，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灰扑扑的。
两人朝玄煜攻去，顾剑茫重势，方济之偏巧，双剑合璧，剑光交错如剪。
剑势凌厉，雨水被荡开。
岑玖察觉到了这两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雨水从眼角划入嘴里。
反正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倒不如现在就死在他们手下。
任务也算完成了吧。
他们成长了起来，再也不用怕会被怨念污染了。也足够地厌恶他。
自己这也算是功成身退了吧。
小煜仍在崩溃地拼着那面镜子，岑玖透过镜子，指尖温柔地从小煜的眼角滑落，宛如一滴无形的泪。
岑玖假装闪躲，借了他们的势，身形一侧，胸口牢牢撞上他们的剑。
他还欲说些什么，体内的怨念便仿佛失去压制，惶惶爆开。
无数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如墨般融入周围的雨里，仿佛鬼怪嘶鸣般，黑气中传来怪异的声响。
天边炸响一道雷，照亮了岑玖冰冷的脸庞。
他并未反抗，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有释然，有痛苦，有不舍，独独没有不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岑玖仍保持着原样。
对面两人也蒙了。
方济之下一瞬想到，果然不能用寻常的法子杀死他。
忽然，一声声着急的声音穿透密密的雨幕，由远而来。
“他们欺负红红！”
“他们是坏蛋！”
“冲呀！打倒坏蛋！”
方济之的细剑由左眼贯穿他的头颅，顾剑茫的重剑也捅穿他的心脏，身后露出两道亮光。
岑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勉强睁开唯一的眼睛，却看见了坐在陶人肩上正匆匆赶来的孩子们。
死不掉吗？
我早该想到的。
岑玖难受得紧，控制不住杀人嗜血的欲望，张开獠牙，要朝方济之与顾剑茫扑去。
忽的，大脑清明一瞬，仿佛有无数双小手托着了他下坠黑暗的神魂。
原来是孩子们察觉到了岑玖的异样，齐心协力，忍着剧痛，共同分食了这庞大的怨念，边念道，“红红别怕，我们来啦！”。
“别怕。”
他们手指颤抖，一手扶着头，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丝，心脏狂跳，明明就害怕得要死。
岑玖眼底的黑暗如日出般褪去，他歪头惨惨一笑，感受到体内的杀意一点点抽离，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拔出头颅与胸膛的剑，甩在地上的泥潭里。
剑刃与骨肉摩擦，发出瘆人的声音，可没人退后半步。
岑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仍错开一双双想要扶他的手，固执地站着。
君吟月站在岑玖身前，伸手护住岑玖，充满敌意地看着对面两人，又支起一把伞，撑过岑玖头顶，冷冷道，“叫你逞强，不带我们！活该！”
岑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回去吧。你们也打不过他们。”岑玖渐渐恢复清明，看着对峙的双方，拍拍身旁君吟月的肩道。
当着主角团的面，他可说不出“他们是好人”这种话。
方济之与顾剑茫两人静立在原地，盯着那些孩子的面庞，不知在想什么。
事后，玄煜半倚在床上，虚弱问道，“你们怎么过来的？”
扎着羊角辫的夏草抢答，“因为我们平时都能感应到彼此的距离，而最强烈的感应就是你。”
夏草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玄煜，颇有种做了大好事的自豪感，继续道，“当时我们体内的力量也暴乱了，很难受很难受。吟月一猜，就知道你出事了。我们就赶过去了。”
君吟月抱臂站在一边，轻哼一声，并未反驳。
玄煜浅笑了一声，这算是活人的福利吗？
之后，君吟月蹲下，撩开红红的袖子，欲给红红把脉，却被红红躲开了。
君吟月皱了皱眉，又去捉红红的手腕，却被挥开。
君吟月只当红红不喜欢别人触碰，正想说些什么。
借着昏昏暗暗的烛光，玄煜神色不明地看着君吟月，忽的放弃抵抗，把手伸前去，任由对方把脉，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君吟月。
君吟月松了口气，可指尖传来的脉象却令他神色聚变，那双眼睛极快地闪过错愕，连搭在岑玖腕上的手指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错愕便被恐慌所取代，大脑一片空白，他抬头猛地看向岑玖。
玄煜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一瞬虽短，玄煜却看得分明，他回以一笑，心底却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们会抛弃我吗？
下一瞬，玄煜便抽回手，用袖子重新遮住伤疤，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你们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孩子们心知红红生着病，不好过多打扰，便乖乖退出屋去，合上房门。
待众人脚步渐远，玄煜才起身，从窗间放出一只陶土的蝴蝶，又附了一缕意识在上面，遥遥追随着他们。
君吟月领着孩子们走了很远，这才面色严肃地聚拢了众人，低声道，“他不是活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