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我们就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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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煜也以为自己只是留下血泪，直到眼前被血色淹没，鼻孔、耳孔争锋流下血液。
血液很快便结痂，遮挡住大半的视线，几乎堵住整个耳朵与鼻子。
整个世界都变得渺远。
他一遍遍地扣，而扣完，鲜血又漫了出来，无穷无尽。
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
濒临崩溃的玄煜望着指甲缝里的血泥，边摇头，边凄凄地笑。
血痂还在蔓延，一群人站在对面，看不清表情。
玄煜跌跌撞撞朝主角团扑去，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这次的进攻毫无章法，只是靠着蛮力撞入中央，不管不顾对方济之与顾剑茫挥舞利爪，口中呢喃道，“都怪你们！都是你们蛊惑！”
顾剑茫反应极快，推开方济之后，身位一侧，剑身斜倾。
剑尖便寸寸捅入玄煜的皮肤，随着玄煜猛扑的动作，手臂裂开大口子，皮肉寥寥挂在白骨上。
玄旻一个下弯腰，躲过凌厉的掌风，之后整个人贴着玄煜的后脊，抓住机会，他左手扣住玄煜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卸了玄煜的胳膊，再将人一旋，右脚踢弯玄煜的膝盖，把玄煜整个人压倒在地。
过程中，玄旻不断从袖间抽出锁仙绳，一圈一圈，将人捆缚起来。
手法老练，绳结紧实。
玄煜却是哭得更惨了，直到整个视线被遮蔽，再也看不见哥哥的身影。
他彻彻底底清醒过来了，脑海里的片段一瞬拼全，他想起了一切，原来他已经算是邪祟了吗？
是啊，回不了头了。
他幼时曾无数次见玄旻用过这招，那时他站在哥哥身侧，蹦蹦跳跳地鼓掌，“哥哥好厉害！”
“那是，小煜要不要学这招啊？”
“才不要呢，万事有哥哥。我负责打，你就来捆住他们！”
“好～”小旻纵容道。
诚然，玄旻并不喜欢打斗，也不喜欢争论，连老师也说他懦弱、不如弟弟有悟性。
他却对此并不在意，因为拥有小煜这样的弟弟他也很自豪，看来以后复兴剑庄要靠小煜啦。
而玄煜也知道这一切，他懂哥哥的悲悯，依赖哥哥的担当，有时仰头摸摸哥哥的脸。
因而有事总是冲在最前面，打最狠的架，骂最狠的人。
但现在，玄煜嘴角的苦笑没下来过，自己被捆缚在绳下，也与哥哥对面不识。
他多想告诉哥哥，是我啊，是小煜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可是他不能。
而此刻，哨声彻底停了。
只剩下风声在呜呜咽咽。
原来，岑玖在听见哨声的一刹那，便操控怨灵搜寻哨声的起源，怨气如水流般渗透而下，碾开道道封印。
宛如一场甘甜的美梦，密室下的所有人便都去见了阎王，之后怨气宛如一条黑色的小蛇，衔着哨子往回赶，直到悄然钻入岑玖的袖中。
云雾遮掩，月色朦朦。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玄煜低着头，未发一言。
而他眼前的世界却在一点点变清晰，不是天亮了，而是哥哥来了。
玄旻半蹲下来，微微前倾，一只手拿着手帕，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掏出清水，沾湿手帕后，又托着玄煜的下巴，动手轻轻擦拭玄煜脸上的血泥，一点点掠过玄煜的眉角、额头、脸颊。
玄旻看见狰狞恐怖的尸斑，并没有露出半分嫌弃，反而动作更加轻柔。
他总是这样，看不得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可能是替小煜擦屁股擦习惯了。
每次有人这样，玄旻都会想起出去玩闹，偷鸡蛋、落了满脸鸡毛的小煜，烧火、刮了满脸灰的小煜，吃饭、弄了满脸油的小煜……
小煜的这些模样都可爱极了，像一只灰扑扑的小花猫。
不知道在外面，还有没有会帮小煜洗脸呢？
还是小煜长大啦，知道自己动手了呢？
想到此，玄旻不禁感到自责，都怪自己没照顾好小煜，要不然小煜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小煜就该快快乐乐地长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对。
不要有什么顾虑，因为一切都有他。
玄煜本想别扭地将头扭向一边，可身体却很诚实地乖乖等着，甚至配合地微仰头，以便哥哥不那么累。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哥哥的眉毛原来长这样，都不像小时候了。
玄煜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想两人练剑时的桃花，想两人吃饭时的苍蝇，想两人逃难时手心的温暖。
“你想知道什么？”岑玖哑着嗓子开口，整个人显得疲惫虚弱极了，偏偏他还要维持那种懒洋洋的姿态，抬眸，直视玄旻。
“你认不认识玄煜。”玄旻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认识。”岑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随意地搀在台阶上。
岑玖后面就不说了，似笑非笑地歪着头，眼尾上挑，戏谑地盯着玄旻，偏要玄旻继续问。
“他，还活着吗——”玄旻试探着出声，指尖却忍不住颤抖。
“死了。”玄煜着急出声打断，声音不自觉放大。
玄煜说完嘴唇便抿成一条线，而被悲痛侵袭的玄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
“……”玄旻低下头去，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可为什么这几个字一传到耳朵里就如此陌生，叫天地都变了颜色。
岑玖凭借玄煜的记忆，七拐八绕地解开了特制的绳索，双手一摊，无所谓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们呢？”岑玖朝方济之与顾剑茫仰仰头，依旧半依半躺着，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舒展开。
他一手搭在膝上，随意把玩着袖中金色的口哨。
顾剑茫刚才和方济之缩在角落，共同说着小话，如自己生了重病，得了一种见不到她就会死的病，求方神医一定要救他这条小命，还各种提要求，要方神医贴身照顾云云，边说还边往方济之身边凑。
方济之还未回答，顾剑茫便听见了玄煜的声音，下意识一瞥，就看见玄煜大喇喇靠在那里，瞳孔一缩，慌忙道，“这绳子不结实！他要跑。”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纯挑衅呐！
“没了？我就走喽。”岑玖一把抓住玄旻伸过来的手，顺着玄旻的方向转了一圈，衣袂纷飞间，另一只手轻击了玄旻胸口一下，又在极快时间内把玄旻袖口伸出的锁仙绳拽了出来，脚一蹬，便远飞而走。
金色的绳索连接两人，惨白的月色下，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最后，只听岑玖张扬道，“这个东西好玩，借我使使。”
明抢啊，这赤果果的明抢啊！
顾剑茫的嘴角抽了抽，伸手指着岑玖离去的背影，朝方济之挤眉弄眼。
方济之四指向下弯了弯，示意他稍安勿躁。
原本几人打算等玄旻问完，再把人压去长老堂，三司会审，共同定责。
“你有没有发现他不对劲，战力时强时弱的。”方济之敏锐道。
“有吗？”顾剑茫挠挠头，“会不会是我们打不过，方大哥打的过呢？你也别对我太自信。”
“……”方济之踹了顾剑茫一脚，道，“别贫了，刚才方大哥用同样的招式，第一次轻易捆住了他，第二次却直接被牵着鼻子走。到底哪里变了呢？”
“哨声！”顾剑茫抢答道。
于是，他们顺着线索，来到了地下的封印处，遍地都是歪七扭八的尸体，墙上是爆开的血肉，而走进，有一人被钉死在了祭坛之上。
场景恐怖又骇人。
且说岑玖离开后，浑身松懈下来，跌跌撞撞来到一个山洞里，靠着墙滑下。
围上来一群破布麻衣的小孩，身上满是疤痕。
原来岑玖在攻下城主府的同时来到了密室，见到了一座座地牢里关着骨瘦嶙峋的小孩，鲜红的血液流入牢门前的水沟。
他们彼此相拥，脚上是沉重的镣铐，身边是死去伙伴的躯体，腐臭味在空气中蔓延，白蛆在尸体里钻进钻出。
大门一开，才有光线进来，小孩的视线齐齐看了过来，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神情。
又有人要被带走了吗？
他们早已被饿得头脑昏沉，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过度放血使皮肤呈现病态的苍白，而连日的高烧又增添几分酡红。
他们眼睛几乎睁不开，连呼吸也趋近于无。
玄煜一进来，闻到这里的味道，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暴虐的因子不停跳动。
地下有几十个囚牢，如八卦阵般排列，门前的血槽通向中央灿金色的法阵，上面站着一个身穿王家服饰的人。
那人衣袍整洁，脸上干干净净的。
“怎么是你？”玄煜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怨灵死死压制着那人，那人得到片刻赦免，微微抬头。
两人遥遥望着，一个衣着破烂，位于高位，一个通身整洁，位于低处。
玄煜一挥袖，那人方如释重负般松了松肩，便迅速低下了头，此后没再看玄煜一眼，抬腿就往出口走，许是在庆幸被某个大能放过了。
两人都不说话。
“抱歉。我来晚了。云落哥哥。”玄煜开口打破沉默。
云落像是疑惑了一阵，接着瞳孔紧缩，一瞬间想起了玄煜到底是谁。
他依旧不说话，一味往出口走去，只是放慢了脚步，又在路过玄煜身侧的时候，停了下来。
玄煜几乎以为对方会给自己一个拥抱，或是劈头盖脸一顿咒骂，可是什么都没有。
云落只是轻轻瞥了玄煜一眼，继续走了出去。
许是临近出口，增添了几分他的安全感，他回头遥遥看了玄煜一眼。
此时玄煜正着急破开囚牢与四处分发灵药，竭力救治每一个曾经的自己。
红衣似风，黑色怨灵驮起一个个孩子，渐渐朝光明中走来。
他复杂地笑了一声，再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袍。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恨你，甚至真心希望你逃了出去，成功找人来救我们。
可是，并没有。
原来，两件事都没有成功。
云落舌尖发苦，接着收回视线，略仰着头，一步步登上通往白光的台阶，指尖抚摸过回廊凸起的砖缝。
这是一段很长的回廊，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真的讨厌死自己那副懦弱的样子，可我真的怕死！
我是真的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我不能死啊！
于是，你逃跑后，我举报了他们，躲在修士后面，一个一个、一字一字地报出他们的名字，亲眼看着他们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然后接收他们的命令，去了结了他们。
我永远忘不了他们那时的眼神，是背叛的锥心之痛，是释然的笑意，是我在地狱等你的恨意……
我几年的伏低做小，折碎我浑身的骨头，拌着血，嚼啊嚼啊，咽入喉咙，终于混上了一个助手的位置，帮他们对付一些刺头。
千百来个不能眠的夜晚，我数着心跳，终日惶惶，害怕他们一个不如意就把我杀了。
可我刚能睡第一个安稳觉，你就来了？
你就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太好笑了！
凭什么他们能被你救赎，而我却要跪着谄媚他们才能讨得一丝活路。
凭什么啊！
连指尖被磨出血，云落也毫不在意，反而颤颤巍巍抹在了脸颊上，宛如两道血泪。
你就该都杀了，把这里的人都杀了！
让我们连同所有罪恶一同沉眠。
内心已经彻底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