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你们都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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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剑茫甫一出去，靴尖便踢上一个硬物，发出咚的一声。
他低头发觉是一个深棕色木盒，被他踢飞老远。
他蹲下，仔细打量这个盒子，只见上面贴着数不清的封条，封条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写道“有用的东西，不要丢掉！”
每个字都一样粗，估摸着是有人用手指书写的。
看着这仿佛小孩子过家家般胡闹的东西，顾剑茫眼角跳了跳，用剑柄挑开木盒，道，“这是？”
木盒中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地图，三本蓝封无名的书，十五块留影石垒在一旁……
每一个物件连带着木盒都沾染着新鲜的血迹，仿佛刚洒上。
玄旻站在顾剑茫身后，视线却越过顾剑茫的肩膀，落在贴满封条的木盒上，眼神恍惚了一瞬。
玄旻想起来小煜以前那个枣木做的藏宝盒，连封条的贴法都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光明正大地写“玄旻与玄煜的藏宝盒，偷者被雷劈死”。
也不怪玄旻这个反应，小煜没见过别人贴这个，便不要钱又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将封条歪七扭八贴满了每个地方，连同盒子内侧。
而岑玖本想等解决完一切，清理完犯罪现场，再乖乖打开结界，躲在某棵大树上，偷偷观察哥哥他们反应的。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搜寻来的证据啊。
由于他直接杀死了幕后反派。
对，就是那么简单，宛如砍瓜切菜。
导致主角团的线索直接断代了，他们将无法赶往原剧情的下一个节点，于是岑玖只好捡了点破烂，一步步将主角团引去下一个地点。
岑玖那时就想好了，楚眠该死，晚杀恐生变故。
不过既然楚眠死了，那自己也只能代替他，成为最后的boss喽。
小煜其实隐约有点期待哥哥夸奖他的，比如说一句“是哪个好汉看我们深陷困境送来了这些，真是帮大忙了”。
他也知道以哥哥的口吻说不出这些，但想想又不碍事，自己都这么久没见哥哥了。
想到这，玄煜还是有点委屈的。
只是这些，玄煜是看不见了。
因为主角团已经全部走出结界了，在整个庭院淌满鲜血的时候，在他深深自厌的时候，在一切都乱糟糟的时候。
眨眼间，庭院挤满了胖嘟嘟的鬼婴，他们站起来，大步大步，一左一右艰难地扑向主角团。
四人持剑防守，怎奈这鬼婴不按常理，剑刃砍下去，如分离的雾气般，刹那又恢复原状，还萌萌地直接穿透了符箓的屏障，仿佛一群摇摇晃晃过篱笆的小黄鸭。
直到一个鬼婴死死拽住方济之的衣角，然后一屁股坐下，就乖乖的一动不动了。
“……”方济之沉默。
顾剑茫一整个震惊，想一脚踹飞鬼婴，内心醋味道，我都没这待遇！这小东西凭什么！
动作却被方济之拦了下来，“他们好像没有敌意。”
见顾剑茫不动，鬼婴立马蹬着他的靴子，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服，一步一步爬上他的肩头，然后乖乖坐下，宛如一只安静的画眉鸟。
玄旻这边，鬼婴张开手，整个趴在他腿上，接着双手环住，死死不让他往前。
而到了玄旻的师弟，鬼婴直接避开了，又如炸毛的狸花猫一般，双手双脚放在地上，弓着腰，嘶哑地吼他。
师弟不置一言。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讨小孩子喜欢，”顾剑茫爆笑出声，“放心啊，济之，我可会照顾小孩子了，以后肯定把我们的孩子养白白胖胖。”
“闭嘴！”方济之羞赧道。
夜空中突然炸响一声急促的哨声，周围的怨气陡然暴涨，丝丝缕缕几乎凝为实质。
鬼婴不复憨态，如站立的黄鼠狼般翘首望向某处，下一瞬便不再理会他们，幻化为烟，飞往主院。
主角团几人心知出了变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快步跟上。
玄旻的眉心跳了一下，这怪异的哨声令他不安。
痛苦的嚎叫声混合着人们恐慌的惊呼声，血气浓郁新鲜得令人作呕。
他们转过一处回廊，却见一人状若癫狂，全身以非人的姿态扭曲着，上半身反仰，双脚飞速在地上爬。右手疯狂捶打自己的头颅，拍打声闷闷的，仿佛压坏的西瓜，又带着腻腻的水声。
而左手黑气萦绕，飞速向前延伸，贯穿了抱着孩子逃跑的妇女连同她怀里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感刹那冲上头顶，他整个人飘飘欲仙，便咧开大大的嘴角，疯狂笑出声。
与此同时，那笑声之下，玄煜的意识却缓缓沉入一片黑暗，层层蛛丝将他包裹，手脚都黏糊糊的，连张开都是一种奢望。
如救赎般，漆黑中打下一束光，哥哥、妈妈、爸爸的声音齐齐响起，无一不在诉说着，“杀了他！杀了他！他们都该死！”
“可是杀人是不对的。”小煜弱弱地想反驳。
那些声音随着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脑海里只剩下他们的话语，于是玄煜呢喃出声，“杀了他！他们都该死！”
翩翩间，他好像漂浮在无望的大海，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不时呛两口水，想死又死不掉。
等等。
我好像在笑？
黑暗中，手心一片滚烫，仿佛陷在什么的肉里，血腥味嗡得在鼻腔炸开。
玄煜一睁眼，却看见了颠倒的世界，而世界中央是站在人群中一脸戒备的哥哥。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寒意顺着脚底，一瞬爬过后背，窜入头皮。
笑声戛然而止，半哭半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玄煜愣在当场，短暂恢复了片刻的意识，整个人扭回原位，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可怜的表情。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下意识朝玄旻走去，伸出手，想摸摸哥哥的脸，同时告诉哥哥，小煜很想他。
接着，一男一女拦在哥哥面前，拔剑指向小煜，哥哥也拉了满弓，一动不动瞄准着小煜。
箭簇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杀意毫无遮拦地扑向孤零零站在月下的小煜。
他们比夜色还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仿佛时刻戒备着，随时准备杀死他。
圣洁的月光仿佛将整个世界分成了两部分，大院中的人逃光了。
于是对面几人相互交付后背，守望相助，萤萤尘尘的冷光拢在他们身上，亦是正道所趋、人心所向。
而玄煜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地面上，鲜血正粘腻地从指尖滴落。
他位于回廊屋檐的暗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玄煜疑惑了一阵，心里很想问，哥哥，你不认识小煜了吗？
哥哥，你有新朋友了，就不要小煜了吗？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小煜，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可不等玄煜问出口，回应他的却是一支钉入他胸口的倒勾长箭，机关在他体内一扭，四散开无数毒针。
这是他们家的秘制箭矢，还有光头开光的毒针，是任何邪祟的克星，玄煜很想拍拍胸脯、自豪地告诉所有人。
而中招的是自己，还是被哥哥亲手射过来的。
玄煜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比箭矢先看见的却是一对串在自己手中的尸体，惊得他手一松，尸体便寸寸滑了下去，露出黑色的长爪。
而手下的地砖上，鲜血已汇成小谭。
一阵嘈杂的声音掠过，脑海里的声音换了一种，变成了楚眠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哥哥不要你啦！”
他忍不住痛苦地抱着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随着指尖的撕扯，亮白的头颅暴露出来，他蹲在地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样的！
哥哥才不会不要我！
你们都在说谎！
都在骗我！
“你们都是假的！你们都该死！”玄煜发了狠，一把拽出箭矢，边说边一个个指过去，还露出一个阴沉又邪恶的笑，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转而向他们攻去。
他却怎么也忽略了，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疼呢？
许是现在玄煜的脑子很乱，一切都是碎片化的，记得什么，忘记什么，谁是谁，他也不清楚。
鬼童们在玄煜的脚边再次化形，却四顾一番，怎么也不肯进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你们也背叛我！”玄煜选择放任自己的杀念，他不再挣扎，而是整个人向后仰躺，淹死在甜腻的血色中。
玄煜歪了一下头，仿佛枝头的乌鸦，黑溜溜的眼睛直视他们，下一瞬来到玄旻身后，抬手朝玄旻的心窝捅去。
相比于其他人，还是这个伪装成哥哥攻击自己的人更可恶。
玄旻侧身，反手用弓抵着玄煜的爪子。两人借力一扭，四目相对。
玄煜下意识地松了力道，他不愿伤害顶着哥哥脸的人，哪怕这个人要杀他。
玄旻感觉脸上似乎滴到了一滴眼泪，冰冰凉凉，又似血般粘腻，落在颧骨上，沿着脸颊往下滑。
他在那一瞬，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煜的眉眼，像，太像了，这个脸型与眉毛的位置。
下一瞬玄旻又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会看骨龄，小煜如果活着，应当比这个人年长几岁。
只是一瞬的犹豫与困惑，却被玄煜死死抓住，他忍不住的想，哥哥是不是也被他们蛊惑了呢？
玄煜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身形一退，落在了远处的空地上。
他感觉有什么从眼角流了下来，伸手一摸，却是冷冷的血液。
玄旻显然也看见了，眉头放松一瞬，压低声音，对主角团解释道，“他也曾是傀儡。”
“所有呢？”顾剑茫没有丝毫犹豫，反问道，“难道因为他曾是受害者，而今造下的杀孽就可以被原谅？”
“杀了人，就该付出代价。至于原不原谅，就让他下地狱询问那些受害者吧。”顾剑茫冷声道。
“……”玄旻道，“他背后和拐孩子的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需要他，来击溃这个组织，找回那些孩子。”
“别生气啦，”方济之劝道，“玄大哥也是无意。”
顾剑茫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就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