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小煜（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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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玖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缓慢地眨了眨眼。
反正善了不了，倒不如直接取代原本最终反派的戏份，也不用白费口舌去解释，他们还不一定相信。
而且他只用收集主角团的情绪值，厌恶也算，只要最后皆大欢喜地死在主角团手里就行。
于是，岑玖两手一摊，耸耸肩，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道，“真可惜，你们来晚了，看不见他们求饶时的怂样！”
“你杀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方济之冷眼以对，直接道。
方济之与顾剑茫都对岑玖下了定论，此人极度危险，应先稳住他，后上报仙门众家，共议围剿之事。
“为了什么？”岑玖歪着头，呢喃般重复了一遍，“当然是好玩呀！”
说完他还颇为有趣地鼓鼓掌，又故作挑衅般模仿起那些人一下一下挠墙的姿势，然后配合地“额”了一声，一歪脑袋，“我死了”。
“难道你们没有感受到杀人的乐趣吗？”岑玖故作诚恳道。
岑玖与玄煜都是回不了头的人，一个是回头已无任何人在等待，另一个是回头恐见亲人厌恶的眼神。
他们只能选那条唯一的路，之后咽下所有情绪，走到黑，走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能获得一个被允许死亡的资格。
玄煜站在台阶的边缘，张开双手，一步一步来回走，身体一摇一晃，却竭力保持小孩的轻快与活泼。
顾剑茫暗骂了一声“疯子！”
被玄煜听见了，接着，他一屁股坐下，直视对面道，“所以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家伙要杀了我吗？”
玄煜问了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仰头看了眼冰冷的太阳。
而他实际想的却是，哥哥，你也会亲手杀了我吗？
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呐。
至少死在你的手下，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些虚伪的正道修士令他作呕。
“当然，除魔卫道是每个修士的使命！”顾剑茫没有一丝犹豫，坦然道，甚至直接拔出了配剑，直指岑玖。
眨眼间，岑玖来到两人身后，抬手向男主攻去，一个黑色爪子横扫。
顾剑茫只觉一阵细微的风吹过，带着腥臭味，好像有人在身后站定，传来极轻的、踩着尘埃的声音，意识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他飞快转过身，右手着力，抬起剑鞘下意识抵挡，左手用力将方济之往身后拽。
只听铮地一声，黑与白一触即发，飞散开银白色的光芒。
而顾剑茫整个人还是不可控制地倒退几步，险些侧翻出去，靠着方济之的借力才堪堪维持平衡。
两人齐齐退后，尘埃四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方济之袖中陡然出现几道柳叶镖，趁那人盯着自己黑色爪子发呆的间隙，朝那人射去。
薄薄的刃面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且角度刁钻，一枚攻心脏，四枚攻四肢，余五枚封退路。
万万没想到岑玖只是随意地单手撑地，借力横飞过来，便躲过七八枚。
他整个人甚至颇为有趣地盯着那距离眼睛毫厘的柳叶镖。
而余三两柳叶镖刺入了那人的四肢，而那人却只是轻轻扭了一下，仿佛没受丝毫影响。
接着，两人听见一声轻笑，岑玖大袖一敞，又坐回高台之上。
太阳彻彻底底地升起了，蒸腾起一阵阵血腥气，新鲜的，令人作呕的。
“我累了，现在不想杀人，那就先饶你们一命喽，”岑玖歪头，努了一下嘴，随意道，“希望下次见面，仍能玩得这么开心。”
他一挥袖，身影立马消失在原地。
后面，玄煜望着一堆堆熟睡的孩子，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带着这些孩子逃出来了。
明明让他们留在那里更好解释。
他们也可能被善待。
可是他就是不敢赌，那些人是恶鬼！
当初，他千辛万苦逃出去，逃到大街上，四处宣扬求救，好不容易遇到了修士，下一瞬，就被他们扭送到了大殿上。
大门紧紧闭上，透不进一丝光亮。
比他高出两三个头的修士一点点逼近，楚眠抚掌、呵呵笑着。
……
此后，他便不再相信修士了，除了哥哥。
他斜靠在树干上，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之下，神色不明，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撒下。
玄煜开始无意识用指甲划开自己的皮肤，看着凝固的黑血，发出一声嗤笑。
岑玖也在厌恶他自己。
回想起旅程的起点，是在一片荒芜的行星上，一切都化为灰烬，世界的祂出现了，给了他一个机会。
但是他没有任何系统。
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
这是一个互利的过程，他帮助小世界解决问题，而小世界给予他通行，让他能够收集主角团的情绪，修补原本的世界。
而这具身体名唤玄煜，是男女主义兄玄旻的弟弟，早早死在了楚眠的手中。
岑玖死而复生之时，下了一场大雨。
他抹了把脸，身上的感觉开始复苏，疼痛席卷了他，像是不断跳动的心脏，又像是随之缓缓跳动的血液。
太痛了，只要自己在，这疼痛就几乎要将他碾碎。
或者是玄煜过得太苦了，他不忍心。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岑玖潜藏在了意识底下，看着玄煜获得第二次新生，必要时刻再引导玄煜，完成自己的目标。
玄煜这一生一直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一切都如指尖的流沙般匆匆。
岑玖仿佛坐在放映机前，看着玄煜开心地牵起父母亲的手，蹦蹦跳跳走在春日的河堤，追在哥哥身后，不时回头。
再远些是玄煜被人捂住口鼻，强撑起眼皮，看着焦急寻找他的哥哥擦肩而过，想要大声呼救，却在呼出一口气的下一瞬沉沉睡去。
最后停留在数不清的实验，被逼喝下苦涩腥臭的药剂，被放血到一次次昏厥，耳边是同伴低低的呜咽与楚眠享受的笑声。
于是，玄煜一遍遍唤道。
哥哥，你在哪里？
小煜，一直在等你。
……
幼时，两人便立志要做行侠仗义的大侠，其实更多是玄煜。
玄煜高举木剑，指了指玄岐山庄的牌匾，朗声道，”我以后一定要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大侠！杀死一切坏人，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接着，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本想一脚踏上木桌，却不够高，小短腿几下都没够到，于是故作大气地踏上木板凳。
玄旻一听这不太通顺的语句，就知道这是小煜不知从哪个话本里改编过来的。
玄旻不禁思索道，那那些半坏半好的人怎么办呢？算啦算啦，不打击弟弟啦。
那半坏半好的人，就交给我吧。
于是，他上前用帕子擦了擦桌上，坐在一旁，宠溺笑笑，附和道，“我也是！”
“哥，不行哒，你要自己想词！”
……
父母将小煜与小旻的手交叠在一起，在祠堂晕晕的烛火下，摸摸两人的头，慈祥道，“等我们不在了，玄岐剑庄就交到你们手上了，你们要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共同承担剑庄的责任，将剑术发扬光大。”
于是，面对萤萤坟茔，雨从云端落下，两人磕了几个响头。
玄旻拉过玄煜的手，坚定道，“爹，娘，您放心吧。小旻永远不会抛弃小煜的。”
玄煜则一脸泪痕地抬头，有样学样道，“小煜也永远不会抛弃小旻的！”
这一切都仿若前世，世间岁月已过五年。
下雨了？
玄煜木着脸，伸出手，看着雨水一滴滴落在掌心，只有些微末的触感，不辨冷暖。
小时候，他总爱拉着哥哥一头莽进雨里，雨具也不戴，用力踩下一个个水洼，伸手接雨水，边转圈圈，还要唱几首意味不明的歌，仿佛雨中的麻雀，来兴致了就仰头喝几口雨水。
往往这个时候头顶就会出现一把伞，哥哥把伞往他这边偏，探出头，笑眼弯弯地看他。
他偏不要，一爪子把伞打掉，硬拉着哥哥淋雨。
两人一起做屋檐上的小麻雀，叽叽喳喳，淋了一身水。
哥哥也由着他胡闹，只是默默熬姜汤，吹一吹，用勺子喂给在床上趴着、两腿一晃一晃的弟弟。
见管束无效，母亲捏捏他脸颊肉，哄骗道，“小煜啊，这下雨天呀，是天公爷爷在惩罚坏人。这天雷可凶了，专劈坏人，有时还劈那些不听父母话的小朋友。小煜怕不怕呀？”
“小煜不怕！”玄煜昂首挺胸，骄傲道，显然，他并没有抓住重点，反而把这当成一场试胆的锻炼。
而此刻，他竟有些害怕下雨，害怕打雷。
因为，他已经成为一个坏人。
成为了他立志要杀尽的坏人。
雨水滑落他的下颚，料想玄煜是该哭的。
而另一边，玄煜走后，顾剑茫与方济之齐齐松了口气。
突然，一声尖锐的鸡鸣打破寂静，薄到几乎不可见的雾散了个干净。
炽热的太阳高高挂起，一切景物都明亮极了，仿佛迎来新生。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嫩绿的麦田沃野千里，小店的酒旗迎风飘扬。
陆陆续续有人们起床的声响传来，他们由塌上起身，推开窗户，嘟囔道，“都这么晚啦？”
可等人们抬眼一瞧，却失声尖叫。
血坑里的生物已经不动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肉沫漂浮在血溪上。
见此，方济之与顾剑茫也是一愣，坑里有这么多人，原以为那邪祟是屠城了，没想到还有活口。
只是人数稀少，服饰不一，有小二、商户、修士……
那他杀人的规律是什么呢？
两人思索间，却见蓝光一闪，下来两位深蓝色道袍的修士。
年长者名唤玄旻，腰间悬着一枚鱼龙玉佩，看样子应该还有另一枚。
眉如远山，眼型宛若柳叶，瞳仁像是清冽溪水中的黑石，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乌墨般的长发被布条束起，几缕碎发垂下。神色微敛，面露不忍，是对生命逝去的悲悯。
玄旻对两人行了一礼，“方道友，顾道友，可曾受伤？”
玄旻恰好回来祭奠恩师。
话说，他当年寻觅弟弟踪迹至此，意外救下一人，因而拜师归暮真人。
犹记得当年有个疯子入城，一直喊些什么，他本欲探查看此事，却因拜师一事耽搁了，后面一忙碌、也就忘了。
等他再记起还是路过一片竹林，埋了具尸体，细细打听才知晓，王家人早已解决这件事。
于是，他放下心来，专心寻找弟弟。
两人回以一礼，道，“未曾，只是这里情况不太好。”
他们与玄旻见过几次面，也算是故交。
四人还未多言，王家的人便到了，邀两人共议此事。
此后，修仙界有传言流出，说是邪祟降世，身着红衣，屠了整座城，无一活口。
杀之，可功德成圣。
